李云龙从旅部回来第二天晌午,旅部通信员骑马追到了桃花峪,送来一封封了火漆的信。赵刚拆开看了,递给李云龙。信是旅长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墨疙瘩糊成一团,看得出来写的时候火气不小。信上说:独立团和新二团在陈家峪阻击鬼子报复部队有功,旅部通报表扬,但李云龙擅自扣留缴获火炮一事另行处理,先记着。着独立团即日起向东北方向运动,进驻小孤山至白桦岭一线,侦察并阻击可能从东北方向迂回的鬼子部队,保障主力侧翼安全。另:据内线情报,鬼子驻汾阳的辎重部队近期将有一批物资经白桦岭以东的河谷公路运往清源镇方向,具体时间待查。独立团须相机袭扰该运输线,迟滞鬼子物资前送,但不得暴露主力位置。末尾加了一句:李云龙,这回别再给老子耍花样,物资缴获一律上交,不得截留。
李云龙把信看完,揣进兜里,蹲在窑洞门口摸出子弹壳搓。赵刚说:“这回旅长把话说明白了,物资一律上交。你打算怎么办?”
李云龙说:“怎么办?执行命令呗。先派侦察员去小孤山和白桦岭看地形,把公路摸清楚。物资的事再说,打着了看情况。”
赵刚说:“你可别再截留了,旅长这回是真急了。”
李云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啥时候截留过?那炮是掉沟里了,又不是我故意藏的。行了行了,让张大彪带一营先出发,今天下午就走,去小孤山扎营。二营、三营明天跟进。团部跟着一营走。”
张大彪接到命令,带着一营从桃花峪出发,沿着山脊往东北走。走了二十多里地,翻过两道梁,日头偏西的时候到了小孤山。小孤山是座独立的山包,海拔不高,但周围地势开阔,站在山顶能望出去十几里地。山的南坡缓,北坡陡,坡上长满了野酸枣棵子和荆条,密密麻麻的,人钻进去不好走。山下有条土路,从西往东绕山脚过去,路面坑坑洼洼的,是老乡赶集走的路。土路往东通到白桦岭,白桦岭下面是河谷公路,公路顺着河走,河不宽,水浅,河滩上全是鹅卵石。
张大彪把三个连撒出去,一连占小孤山山顶,二连在南山坡挖工事,三连在山东侧的路口设了观察哨。他自己带着通信员沿着土路往白桦岭方向走了一趟,走到半路看见路边有个放羊的老汉,蹲在坡上抽烟。张大彪过去问路,老汉说:“往东走八里地就是白桦岭,岭下面那条公路是鬼子修的,上个月刚修好,天天有鬼子的汽车过,有时候三五辆,有时候十几辆,拉的东西用帆布盖着,看不清是啥。公路两边鬼子修了三个炮楼,隔二里地一个,炮楼里住着伪军,白天在公路上巡逻,晚上缩在炮楼里不出来。”
张大彪问:“炮楼里多少伪军?”
老汉说:“一个炮楼十来个人,有枪,没机枪。鬼子隔三差五来检查,坐汽车来,来了就在炮楼里坐着喝茶,喝完茶走了。”
张大彪把情况记下来,回小孤山跟李云龙汇报。李云龙听完,蹲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把三个炮楼的位置标出来,又标了河谷公路的走向。他说:“炮楼好打,但打炮楼容易暴露咱们的位置。旅长不让暴露主力,所以不能硬打。先派侦察员盯着公路,摸清鬼子运输队的规律,几天来一趟,几辆车,多少押车的鬼子,走哪个时间段。摸清了再说怎么打。”
他让特战队的和尚带三个人,白天在小孤山山顶用望远镜盯公路,晚上摸到公路边的河滩上潜伏,记录鬼子的运输时间。和尚带了人去了两天,回来报告:鬼子的运输队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从西边过来,一般三辆车,头车是鬼子兵,十来个,后面两辆是帆布棚卡车,拉着物资,最后面还有一辆卡车拉着押车的鬼子,总共二十多个鬼子。下午三四点钟从东边回来,空车,押车的鬼子少一半。炮楼里的伪军白天出来在公路上设卡检查,看见鬼子的车队就放行,看见老百姓就刁难。
李云龙听完,把张大彪、沈泉、王怀保叫到一起:“鬼子的运输队上午往东去,下午往西回。咱们不打上午的,打下午回来的空车。空车不值钱,但鬼子少,好打。打完空车,鬼子肯定加派兵力护送,咱们再找机会打上午的。不过旅长要的是物资,空车没物资,所以还得打一次有货的。我的想法是:先打一次下午的空车,把鬼子的注意力引到公路上,让他们以为咱们要断他们的运输线,加派兵力。然后咱们不打公路了,转头去掏炮楼。炮楼里的伪军好打,掏了炮楼,缴了伪军的枪和弹药,也算物资。等鬼子把兵力集中到公路上,咱们再找机会打一次上午的运输队,抢他一批真物资。”
张大彪说:“团长,掏炮楼不是打草惊蛇吗?鬼子知道炮楼被掏了,肯定加强戒备。”
李云龙说:“就是要他加强戒备。他把兵力往炮楼上加,公路上就少了。咱们打的是时间差。再说了,炮楼里伪军的枪和子弹也是物资,旅长没说不让缴伪军的枪。”
沈泉说:“那先打哪个炮楼?”
李云龙说:“最东边那个,离白桦岭最远,打完了咱们往北撤,鬼子从西边来增援得绕路。而且最东边那个炮楼离河谷公路的拐弯处近,咱们打完炮楼顺手在拐弯处埋几颗地雷,鬼子的增援汽车过来正好压上。”
当天夜里,李云龙带着一营二连和三连从西边摸向白桦岭东边的炮楼。一营一连留在小孤山守家,二营和三营还没到,团部就他和赵刚两个人,赵刚留在小孤山看电报。和尚带特战队在前面开路,摸到炮楼外围,把炮楼外面的铁丝网剪了个口子。炮楼里的伪军晚上缩在楼里打牌,楼顶上一个哨兵抱着枪打瞌睡。和尚摸上去,把哨兵捂嘴按倒,绑了。然后李云龙带人冲进炮楼,伪军还没反应过来,枪就被缴了。十二个伪军,一枪没放,全做了俘虏。
缴获了十二支步枪,三百多发子弹,四箱手榴弹,还有半扇猪肉和两袋白面。李云龙让人把枪和弹药搬走,猪肉和白面也搬走,伪军教育了一顿放了,炮楼一把火烧了。然后让工兵在公路拐弯处埋了五颗地雷,拉好绊线,用浮土盖好。
第二天上午,鬼子的运输队从西边过来,走到拐弯处,头车压响了地雷,炸翻了。后面的车停下来,鬼子下车查看,和尚带特战队在河滩上埋伏,朝鬼子扔了一排手榴弹,炸死炸伤七八个,剩下的鬼子趴在车底下还击。李云龙带二连从侧面山坡上往下打,机枪扫了一梭子,鬼子不敢抬头。打了十几分钟,鬼子后面的增援汽车从西边开过来了,李云龙喊了一声撤,带着人钻了山沟,绕小路回了小孤山。
这一仗炸毁鬼子汽车一辆,炸死鬼子六个,炸伤四个,缴获三八大盖四支,子弹两百多发。自己这边伤了两个,都是轻伤。炮楼烧了,伪军放了,公路拐弯处炸了个坑,鬼子的运输线断了一天。
李云龙回到小孤山,赵刚说:“旅长来电,问咱们是不是在公路上动手了。我说是,打了鬼子的运输队。旅长说打得好,但让咱们注意隐蔽,别让鬼子摸到主力位置。”
李云龙说:“知道了。让和尚继续盯公路,看鬼子下一步怎么动。”
和尚盯了两天,回来说:“鬼子从清源镇调了一个小队,三十多人,住进了中间那个炮楼。西边那个炮楼也加了人,伪军从十二个加到了二十个。公路上的巡逻从一天两次改成了一天四次,上午两次,下午两次,每次两辆卡车,车上架着机枪。”
李云龙说:“鬼子把兵力往炮楼上加了,公路上巡逻也密了。运输队还走不走?”
和尚说:“走。昨天上午有一趟,三辆车,押车的鬼子加了倍,四十多个,车头上架着机枪,跑得飞快,地雷还没埋好就过去了。”
李云龙蹲在地上画了半天,把赵刚叫过来:“老赵,鬼子把运输队护得严实,硬打不行。我琢磨着换个法子。你看这公路,从白桦岭往东到清源镇,中间要过一条河,河上的桥鬼子修了个临时木桥,桥头有个炮楼看着。咱们不打运输队了,打桥。把桥炸了,鬼子的运输队就过不去,物资就得绕路。绕路就得走山路,山路更难走,咱们在山路上打伏击,比在公路上好打。”
赵刚说:“炸桥动静大,鬼子的炮楼就在桥头,打桥就得先打炮楼。”
李云龙说:“打炮楼不难,难的是打完桥还得撤。桥头炮楼里住着二十多个伪军,桥东头还有一个鬼子的小碉堡,里面住着五个鬼子。咱们一个连打炮楼,一个连打碉堡,工兵趁乱上桥安炸药。打完就撤,鬼子的增援来了也来不及。”
赵刚说:“行。你安排吧。我让三营在河东边的山梁上设接应,万一鬼子从东边来增援,三营堵一下。”
当天夜里,李云龙带一营二连打桥头炮楼,三连打桥东碉堡,工兵班跟着二连行动。和尚带特战队先摸掉炮楼外面的哨兵,二连冲进去,伪军还在睡觉,枪架在墙角,一枪没放全缴了。桥东碉堡的鬼子听见动静,开了探照灯往桥上照,三连的机枪朝碉堡扫,把探照灯打灭了。工兵班趁黑摸上桥,把炸药包安在桥墩上,拉了导火索,跑回岸上。轰的一声,木桥炸成了两截,桥板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河滩上。
鬼子的增援部队从清源镇方向赶来,走到半路被三营堵在山梁上,打了一阵,鬼子摸不清虚实,退回去了。李云龙带人撤到小孤山,清点战果:炸毁木桥一座,烧了桥头炮楼,缴获步枪十八支,子弹五百多发,手榴弹六箱。桥东碉堡里的五个鬼子被三连用手榴弹炸死了三个,跑了一个,还有一个被活捉。自己这边伤了三个,一个是被手榴弹片崩了腿,两个是撤的时候摔了跤崴了脚。
第二天上午,旅部通信员又来了,这回送的是口头命令,让李云龙去旅部一趟。李云龙骑马赶到旅部,旅长坐在窑洞里,面前摊着地图,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李云龙敬了礼,旅长说:“坐。桥炸得好,鬼子的运输线断了,清源镇的鬼子现在从县城绕路运物资,多走六十里地,给咱们主力争取了至少五天时间。老总专门打电话来问,说独立团打得刁,表扬了。”
李云龙嘿嘿笑了一下:“旅长,那物资的事……”
旅长说:“物资的事我没忘。你缴的伪军枪和子弹,按规矩上交一半,剩下的留给你。桥炸了,公路断了,鬼子的运输队一时半会儿过不来,你们趁这几天休整,把伤亡补一补,把工事再修一修。下一步可能有新任务。”
李云龙说:“啥新任务?”
旅长说:“急什么?先休整。你回去把独立团整编一下,新兵补进来不少吧?好好练练,别光顾着打仗,新兵蛋子上了战场不会躲炮弹,白白送命。”
李云龙说:“练着呢。赵政委天天给新兵上课,我教他们拼刺刀。”
旅长说:“你那拼刺刀是跟西北军学的刀法,我听说了。好好教,鬼子的三八大盖加刺刀比咱们的枪长,硬拼吃亏,你那刀法能补上这一截。”
李云龙站起来要走,旅长又叫住他:“等等。还有个事。老总说,过几天有个美国观察团要到晋西北来,要看八路军怎么打鬼子。旅部让咱们准备一次像样的战斗给观察团看。你回去琢磨琢磨,打一仗漂亮的,规模不用太大,但要打得巧,让美国人看看咱们八路军的本事。”
李云龙说:“美国人来干啥?”
旅长说:“说是考察,实际上也是看看咱们值不值得给援助。你打好了,给咱们争脸,也给老总分忧。打砸了,旅长我跟着你丢人。”
李云龙说:“行。我回去琢磨。”
回到小孤山,李云龙把这事跟赵刚说了。赵刚说:“美国观察团?这事得慎重。打得太冒险,万一出了岔子,在国际上影响不好。打得太保守,又显不出咱们的本事。”
李云龙说:“我有数。鬼子的运输线断了,他们肯定着急,这几天说不定要派兵来抢修公路和桥。咱们就在公路上做文章,打一次伏击,规模不大,但要把鬼子打疼,让美国人看看咱们怎么用土家伙打鬼子的机械化。”
他让和尚再去盯公路,这回盯的是修桥的鬼子。和尚盯了一天,回来说:“鬼子从清源镇拉了一百多伪军来修桥,桥头有三十多个鬼子看着,伪军干活,鬼子站岗。修桥的材料堆在河西岸的河滩上,木头、铁钉、铁丝网,堆了一大片。白天干活,晚上伪军回炮楼里睡觉,鬼子住在河滩上的帐篷里。”
李云龙说:“修桥的鬼子晚上睡帐篷,这是个机会。白天不打,晚上打。伪军回炮楼了,河滩上就剩三十多个鬼子,咱们一个营摸上去,手榴弹招呼帐篷,机枪封住炮楼的门,让伪军出不来。打完把修桥的材料全给他炸了,让鬼子白干。”
赵刚说:“这回得让美国人看见。你打算怎么安排?”
李云龙说:“让观察团晚上到小孤山山顶上,用望远镜看。咱们在河滩上打,离小孤山八里地,天黑看不清,但手榴弹爆炸的火光能看见,机枪的弹道能看见。打完让观察团到河滩上看现场,数鬼子的尸体,看缴获的东西。这比白天看还实在。”
赵刚说:“行。就这么办。我负责接待观察团,你负责打仗。”
第三天傍晚,旅部派人送信来,说美国观察团明天到,一共五个人,一个上校带队,两个军官,两个记者。老总指示:保证观察团的安全,战斗要打得干净利落,不能出纰漏。
李云龙把一营集合起来,做了战前动员。他把侦察员画的地形图铺在地上,各连连长围成一圈蹲着。他说:“今晚打河滩。二连从西边摸上去,先摸掉帐篷外面的哨兵,然后往帐篷里扔手榴弹。三连从东边包抄,用机枪封住桥头炮楼的门,伪军出来一个打一个。一连做预备队,在河滩南边的土坎后面待命,万一鬼子从清源镇方向来增援,一连堵住。和尚带特战队摸到帐篷北边,用刀解决哨兵,配合二连行动。”
他看了看张大彪:“老张,你带二连。记住,手榴弹扔完就冲进去,用刺刀解决剩下的。鬼子的帐篷里有机枪,别让他们摸到机枪。”
张大彪说:“明白。”
天黑透了之后,队伍从小孤山出发。赵刚带着几个战士在小孤山山顶上架了桌子,摆了茶水和缴获的鬼子饼干,等着观察团。观察团是旅部一个参谋陪着来的,上校叫威尔逊,三十来岁,穿着美式军装,戴着钢盔,手里拿着望远镜。另外几个人背着照相机和笔记本。赵刚把他们迎到山顶的观察位置上,威尔逊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赵先生,听说今晚有战斗?”
赵刚说:“是的。我们团长在前面指挥,咱们在这里能看见。”
威尔逊举起望远镜往河滩方向看,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正想问,远处河滩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接着是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和机枪声。火光一闪一闪的,把河滩照得忽明忽暗。望远镜里能看见人影在跑,刺刀在火光里闪。威尔逊看了一会儿,嘴里嘟囔着英语,旁边的翻译说:“上校说,这像是在进行近战。”
打了大约二十分钟,枪声稀疏下来,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步枪声。又过了十分钟,一个通信员跑上来:“赵政委,团长说打完了,让观察团到河滩上去看。”
赵刚带着威尔逊下山,走了二十分钟到了河滩上。河滩上横七竖八躺着鬼子的尸体,帐篷被炸得稀烂,修桥的木头堆被手榴弹炸散了,铁钉和铁丝网散了一地。李云龙站在河滩上,看见赵刚带着美国人来了,迎上去敬了个礼。威尔逊问:“李团长,消灭了多少敌人?”
李云龙说:“打死二十七个,活捉三个,跑了大概四五个。缴获歪把子机枪一挺,三八大盖二十多支,子弹两千多发,修桥的材料全给他炸了。”
威尔逊看着河滩上的尸体和缴获的武器,让随行的记者拍照。然后问李云龙:“你们用了多少兵力?”
李云龙说:“两个连,两百多人。”
威尔逊说:“伤亡呢?”
李云龙说:“伤了五个,都是轻伤,没有阵亡。”
威尔逊沉默了一会儿,对翻译说了一句话。翻译说:“上校说,这是一次非常高效的夜袭。他想知道你们是怎么训练的。”
李云龙说:“白天练,晚上练,练多了就会了。”
威尔逊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李云龙心里说,你他娘的懂个屁,老子这是特种部队的路子,练的就是摸哨夜袭。但他嘴上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威尔逊一行走了。临走前,威尔逊对赵刚说:“你们的士兵很勇敢,指挥官很有经验。我会把这些写进报告里。”赵刚客气了几句,送走了观察团。
李云龙蹲在小孤山山顶上,看着威尔逊的吉普车沿着山路走远了,从兜里摸出子弹壳搓了搓。赵刚走过来:“老李,观察团这一关过了。旅长来电说,老总很高兴,说独立团给八路军争了脸。”
李云龙说:“争脸不争脸的,我就想知道旅长啥时候把炮的事忘了。”
赵刚说:“你他娘的,还惦记着那两门炮呢?”
李云龙说:“惦记。那炮是我拿命换来的,旅长一句话就想调走,门都没有。”
正说着,和尚从山下跑上来:“团长,侦察员报告,清源镇的鬼子今天上午出动了,大概一个中队,往白桦岭方向来了。炮楼里的伪军也出动了,在公路上搜。看样子是来报复的。”
李云龙站起来,把子弹壳揣回兜里:“一个中队?小鬼子这是不服气啊。老赵,你看怎么打?”
赵刚说:“鬼子来了一个中队,大概一百八十多人,加上伪军,两百出头。咱们独立团现在满编两千多人,打是打得过。但旅长说了,不能暴露主力位置。我的意思,派一个营在前面顶着,把鬼子引到小孤山北边的山谷里,那里两边是陡坡,鬼子展不开,咱们用两个营从两边打,速战速决。”
李云龙说:“行。让张大彪带一营在北边山谷口等着,把鬼子引进去。二营和三营从两边山坡上往下打。和尚带特战队绕到鬼子后面,把他们的退路封了。打完了赶紧撤,别恋战。”
他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把各营的位置标清楚。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喊了一声:“各营集合。”
队伍集合起来,李云龙站在队伍前面,看了一眼这些兵。一营的新兵多,有些面孔还透着稚气,但站得笔直,枪握得紧。李云龙说:“小鬼子来了一个中队,想报复咱们。咱们怎么办?”
战士们喊:“打!”
李云龙说:“对,打。但咱不跟他硬打,把他引到山谷里,两边的山坡上手榴弹招呼,砸不死他也砸他个半死。记住了,手榴弹扔完就冲,别磨蹭,鬼子的枪法准,站久了要吃亏。拼刺刀的时候别直着往前冲,往他侧面绕,鬼子的三八大盖转得慢,绕侧面捅他肋巴骨。都听明白了?”
战士们喊:“明白了!”
李云龙说:“出发。”
队伍沿着山脊往北走。李云龙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看两边的地形。小孤山北边的山谷他前两天带人看过,谷口窄,里面宽,两边是陡坡,坡上长满了酸枣棵子,人钻进去不好走,但能藏人。他把二营和三营安排在两边坡上,让他们钻到酸枣棵子里埋伏,等鬼子的队伍进了山谷,听信号弹打。
张大彪带一营在谷口外面等着,看见鬼子的队伍过来,打几枪就往谷里跑,把鬼子引进来。和尚带特战队绕到山谷北边的出口,用石头和枯树把路堵了一半,留一半让人能走,但走不快。
中午时分,鬼子的队伍沿着公路过来了。前面是一百多个伪军,后面是鬼子,排成三路纵队,扛着枪,走得不紧不慢。张大彪在谷口外面放了两枪,带着一营往谷里跑。伪军听见枪声,停下来东张西望,后面的鬼子军官挥着军刀喊了几句,队伍开始往谷里追。
等鬼子的队伍全进了山谷,李云龙在山坡上打了一颗红色信号弹。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们从酸枣棵子里冒出来,手榴弹朝山谷里扔。山谷窄,手榴弹扔下去炸一片,鬼子和伪军挤在一起,没地方躲。两边的机枪往下扫,把鬼子压在谷底。张大彪带一营从谷口返回来,堵住鬼子的退路,朝鬼子背后打。和尚带特战队在北边出口用排枪打,封住了鬼子的去路。
鬼子中队长挥舞着军刀,带着十几个鬼子往山坡上冲,想抢占制高点。二营的机枪手老赵把机枪架在石头后面,朝冲上来的鬼子扫了一梭子,撂倒五六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动。三营的战士们从侧面扔手榴弹,把鬼子炸得往山下滚。
打了不到半个钟头,山谷里的鬼子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伪军举着手喊投降。鬼子的中队长被手榴弹炸断了腿,躺在地上还在喊,被二营的一个班长一刺刀捅了。清点战果:击毙鬼子一百二十多人,伪军打死三十多人,俘虏伪军八十多人。缴获歪把子机枪三挺,掷弹筒两具,三八大盖一百多支,子弹五千多发,手榴弹三百多颗。自己这边阵亡五个,伤了十二个,其中三个重伤。
李云龙蹲在谷口,看着战士们把缴获的武器往一起堆。赵刚走过来:“老李,打得不错。但伤亡也不小,五个阵亡的,三个重伤的得赶紧送后方医院。”
李云龙说:“重伤的送走,阵亡的就地埋了,立个碑,写上名字,以后想办法通知家里。”
他站起来,走到俘虏堆里,看了看那些伪军。有个伪军排长哆哆嗦嗦地说:“长官,我们是被逼的,鬼子拿枪顶着后脊梁,不来不行啊。”
李云龙说:“被逼的?被逼的你们打鬼子啊,跑咱们这儿来打中国人算怎么回事?”
伪军排长低着头不吭声。李云龙让政工干部给俘虏训话,愿意参加八路军的留下,不愿意的发给路费回家。八十多个俘虏,留下了三十多个,剩下的放了。
打扫完战场,李云龙带队伍撤回了小孤山。当天晚上,旅部通信员又来了,这回送来的是旅长的亲笔信。信上说:小孤山北谷伏击战打得漂亮,老总通令嘉奖,独立团记集体功一次。但李云龙擅自留下缴获的机枪和掷弹筒不上交,旅长说这次先不追究,下不为例。另:据情报,鬼子驻汾阳的旅团部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对晋西北根据地发动新一轮扫荡,独立团须做好打大仗的准备。旅长最后加了一句:李云龙,这回鬼子来真的了,别光顾着抠东西,把眼睛睁大点。
李云龙把信看完,递给赵刚。赵刚看了,说:“这回鬼子调集兵力,规模不会小。咱们得提前做准备。”
李云龙说:“做准备?工事修好,弹药备足,新兵练熟。别的没啥准备的。鬼子来多少打多少,晋西北这地方,山多沟深,鬼子的重武器展不开,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他蹲在窑洞门口,摸出子弹壳搓了搓。月亮爬上山顶,把山坡上的酸枣棵子照得灰蒙蒙的。远处河滩上还有几处冒烟的帐篷架子,是昨晚打鬼子留下的。他搓了一会儿子弹壳,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各营走。各营的战士们正围着锅吃饭,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有的靠在石头上打盹。李云龙走到一营二连的驻地,看见几个新兵蹲在地上练拼刺刀,一个老兵在教他们怎么绕侧面捅肋巴骨。李云龙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捅的时候手腕往下压,刀尖往上挑,一刺进去就是两寸深,鬼子的肋巴骨挡不住。”
新兵们点点头,接着练。李云龙走回窑洞,把驳壳枪放在炕上,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明天的事,鬼子的扫荡快来了,独立团还得打。但他不急。他有枪,有兵,有大刀片子,有自己造的掷弹筒,还有一颗从野狼峪捡来的子弹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