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笙执起谢璟辞的右手瞧了瞧,到底还是心软了些,指尖灵丝辗转,给他将锁扣调松了一节。
却是不曾为他取下。
疼着吧。
只有疼着,他才会记起是谁赐予的这份疼,才会铭心刻骨。
只有疼着,他才会明晓她的底线。
她可以纵着他做许多事,却绝不容许他再如今日般为了旁人,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
——谢璟辞,我给过你自由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留下,那么从今而后,本殿都不会放你离开了。
……
思绪逸散一瞬,倏然回转。
云笙阖了阖眸,灵随心起,蓝眸倏然泛起金光,磅礴的治愈灵力直直朝着昏迷中的谢璟辞笼罩而下,蓦然入他眉心骤现的金色龙印里。
那是她的烙印。
亦是他此生归属于她的印记。
内伤要治,可她亲自下令的责罚依旧是要继续的。
语如覆水,既出无回。
责罚他,是她亲自下的令,断没有中途收回,自食其言的道理。
自烙印落成的那一刻起,他的性命,便已然归属于她了。
满殿寂静。
耀眼的金光中,一道威严赫赫的应龙虚影无声自云笙身后浮现而出,隐匿了苍梧山巅白袍男子辨不清情绪的叹息。
帝星神像已显……
时间又要到了。
便是时间向后推移了五载,即便亲族命数已改,她还是避不开这既定的命数。
待到神像完全形成,怕是就瞒不住不周山上那群老家伙了……
轩辕……
系出同脉,本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良久。
白袍男子望向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幕,沉沉敛眸,唇畔忽而溢出一声冗长的叹息:“时辰到了,敲钟吧。”
“诺,大司命。”
身后传来侍神官恭敬的回应,月华银线织就得司命袍逶迤曳地,他转身走了回去。
无论如何,既已重来一世,他定要更改她前世魂散身死的命数。
若有人敢挡了他的路,那他便除掉好了。
反正他为她破戒也不止一次了。
谢璟辞……
他又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往生今世都恨之入骨的名字。
怎么办呢?
他真的好想杀了他啊……
为什么……自己眷顾了两世的孩子,眼里心里,只容得下他一个呢?
为什么……明明都是身犯罪孽的神弃之人了,只是在神前跪一跪,便能如此轻易的得到祖神的宽宥与眷顾呢?!
还有那个孩子……
烙印共鸣,便注定她又一次为他动了心,即便全无记忆!
为什么!
为什么!
他要杀了他。
他一定要杀了他!
冷风拂过,天边暮色深浓,却掩不住他银灰色的瞳眸中汹涌澎湃的杀意。
……
与此同时——
王都·塞勒斯提亚(光之女神羲和庇护之地)
“咚——”
远处的钟楼传来羲和神殿准时的报钟声。
苍夜渐隐,扶桑初日。
云笙在云衾榻边守了谢璟辞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才收了掌中的为他疗伤的灵力。
起身沐浴更衣。
时辰快到了,她今日还要上朝听政。
皇姐尚不曾出关,这几日母皇放下来的朝务都是她在处理,便是明日回返联邦留学,亦不能免俗。
秋风萧瑟,晨起朝阳未升,空气中似乎都冒着冷意。
殿外,已有手捧大氅的侍从跪地捧奉。
云笙抬手接过。
转身离去时,她顿了一顿,还是不放心的回头朝榻上依旧昏睡未醒的谢璟辞望来一眼。
淡声朝着隐于暗处的影卫吩咐了句:“——照顾好他。”
话音落下。
暗处气息波动一瞬。
却又她行过的须臾,沉默着敛息而拜。
恭敬的领了这道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