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
已经出了宫,被空桑月鸢念叨了无数次,正在朝近郊私邸飞速瞬移的云笙,脑海里只剩下片刻前天楚递来的一道神识传音。
她说:“主上,方才君上身侧暗卫来禀,言君上他灵力耗用过度,遭到烙印反噬,吐血昏厥了。”
“!”
天楚报来的华的很简洁,半点不曾拖泥带水,可听在云笙耳里,却犹如一道千斤巨雷骤然劈落。
她的心乱了。
……
识海里仿佛淋了一场兜头骤降的暴雪。
云笙身形骤僵。
识海中灵力暴突一瞬,却又在即将脱轨之时,被她死死压回了心海深处。
她朝女皇行礼禀退,一路疾奔回了自己的私邸。
心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提起,情绪寸寸紧绷——
“主上,君上他……”
可这般紧绷压抑的情绪,却在看到榻上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谢璟辞的一瞬,轰然崩塌。
“——”
“!”
泥石俱下,山海决堤。
云笙瞳孔骤缩。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现下究竟是是什么情绪,只是瞧着榻上躺着的人,心犹如被一只大手紧紧攥起,分不清是惊是痛。
云笙轻阖了下眼,缓步走进殿中。
寝殿内的侍从无声跪了一地,一派沉凝氛围。
云笙抬手免了一众侍从的见礼,扫了眼不远处正欲给谢璟辞悬丝疗伤的司医女影,沉声扬手:“都下去,本殿来。”
话音落下,明里暗里的控鹤暗影当即朝着她恭敬拜礼,领命而退。
一瞬过后,寝殿内再度陷入了一片不安的静默。
-
已是秋末,殿前的梧桐零落无声。
云笙沉着眸,兀自掀开了寝榻前垂落珠帘帷幔,行至了谢璟辞榻前。
凄厉修长的指节扣住了他的手,长指直抵脉心。
“……”
一瞬过后,她薄唇微抿。
果然如她意料之中的一般,烙印反噬了。
毕竟,他如今不过还是一介凡人之躯,灵力使用过甚,定然是会危及性命的。
云笙坐在榻边,垂眸瞧着榻上人苍白无华的脸,忽而俯下身去伸手探了探谢璟辞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热。
她略略放下心来。
“笙笙……我疼……”
倏忽间,榻上人近乎嘤咛的低喃突兀传入耳畔。
云笙身形微窒。
“!”
那嗓音轻的一如春日里即将融化的雪,淡的云笙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云笙眸色微深,下意识撩起眼朝谢璟辞看去。
笙……笙?
这是在叫她?
独属于联邦语的音节,可是很奇怪,她并未感到反感,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云笙以为他醒了。
可榻上人精致的眉眼依旧紧紧闭阖着,毫无苏醒的迹象,唯有骨节修长的长指不知何时攀上了她垂落在榻上的织金广袖。
这是……即便昏迷也非要和她蹭蹭才安心?
云笙眸光微顿,思绪却倏然回到了他披着红纱要给她侍寝的那一夜。
红绡帐暖,极尽缠绵。
她记得他因情动染红的眼尾,记得他辗转于她身下时,似乎也这般唤过她。
“……谢璟辞,你爱不爱我?”
识海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可终究在快要冲破阻碍时,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了回去。
棋差一招。
冰凉坚硬的触感自指尖传来,飘远的思绪倏然被唤回。
脑海里的记忆将涌未涌,云笙难耐的凝了凝眉心。
血丝无声映入眼底。
云笙的视线倏然落在谢璟辞腕间依旧紧紧束缚着的控灵锁上。
“——”
雕着缠枝龙纹的锁扣无声扣进玉镯间最深一层暗扣,深可见骨,不曾留给他一分喘息之机。
——这是她亲自下的令。
长时间的禁锢,冷白腕骨间的皮肤都被磨破了,他自然会疼。
纤长的乌睫如水波般轻轻一颤。
她执起了谢璟辞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