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结晶裂开一道痕。
叶无枫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只有眼中寒光流转，如同深潭下的暗涌。
千面最后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钩的毒刺，狠狠扎进他心里。
秦广王失踪的真相。。葬剑渊深处。。不得不救的人。。
如果这些话有半分可信，那么地府十殿阎罗的集体失踪，恐怕不是意外，而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而布这个局的人，很可能就是幽影议会，就是千面背后的寂灭之主！
但千面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扰乱心神？
还是。。另有图谋？
叶无枫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的结晶粉尘簌簌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千面既然主动约战葬剑渊，就说明那里一定有他必须去的理由。
那不仅仅是轮回塔碎片，还有可能。。真的有秦广王留下的线索。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叶无枫低声自语：“葬剑渊，我都会去。秦广王的踪迹，轮回塔的碎片，还有你——千面，我们就在那里，一并了结。”
话音刚落——
房门被猛地推开。
秦璃披着单衣，赤着脚，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
她显然刚从昏睡中惊醒，长发散乱，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惊惶。
“我。。我刚才做了个梦。。”她声音发颤：“梦见我爹。。他站在一片漆黑里，回头看我，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见。。然后。。然后他就被黑暗吞没了。。”
她冲到叶无枫面前，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无枫，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千面。。千面是不是跟你说了我爹的事？！”
叶无枫心头一紧。
千面的话，竟然能通过某种诡异的方式，影响到昏迷中的秦璃？
这就是遗忘法则的可怕之处？
能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直接侵入梦境，植入暗示？
“阿璃，冷静。”他扶住秦璃颤抖的肩膀，沉声道：“你伤未愈，神魂不稳，容易被外力干扰。千面刚才确实用传讯结晶跟我说了些话，但我怀疑他是在故意扰乱你的道心。”
“他说了什么？！”秦璃死死盯着他。
叶无枫沉默片刻，还是选择说出部分真相：“他说秦广王不是失踪，是主动踏入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就在葬剑渊最深处。”
秦璃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葬剑渊。。我爹他。。”她眼中泪水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他一定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但你不能去。”叶无枫斩钉截铁。
“为什么？！”秦璃猛地抬头。
“第一，你伤未愈，现在去葬剑渊等于送死。第二，千面故意透露这个消息，很可能是个陷阱。第三——”叶无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秦广王是和地府所有高层一起失踪的。如果十殿阎罗和地府更高层全都去了同一个地方，那这件事牵扯的就不仅仅是你父亲一个人的下落，而是涉及到整个地府、甚至整个阴阳两界的危机。”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拿到轮回塔碎片，修复轮回盘，稳住地府秩序。只有地府稳了，我们才有余力去查十殿阎罗失踪的真相。”
秦璃咬着嘴唇，泪水终于滚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不能乱。爹教过我，越是大事，越要冷静。”
她看向叶无枫：“你什么时候去葬剑渊？”
“六皇子说，三日后。”
“带我一起。”
“不行。”叶无枫摇头：“你的神魂被记忆嫁接侵蚀，虽然我用轮回之笔暂时稳住，但至少需要七日静养才能恢复行动能力。葬剑渊之行，凶险莫测，我不能分心照顾你。”
秦璃还想争辩，叶无枫抬手止住她：“听我说。你留在六皇子府，和柳姑娘、苏姑娘一起，帮我稳住后方。皇城现在暗流汹涌，宰相、大皇子、还有其他势力都在盯着我。我需要有人在这里，帮我盯着他们的动向，必要时能接应。”
他看着秦璃的眼睛：“这个任务，比跟我去葬剑渊更重要。你能做到吗？”
秦璃与他对视良久，终于重重点头：“能。”
“好。”叶无枫松了口气：“现在回去休息，什么都别想。养好伤，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送走秦璃后，叶无枫再无睡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中的六皇子府一片静谧，但远处的皇城依旧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更夫打梆的声音。
三日后，葬剑渊。
千面在那里等着他。
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要夺取轮回塔碎片，还要应对一个乾坤境九阶、掌控遗忘法则的强敌，甚至可能还要面对秦广王失踪背后的真相。。
压力如山。
但叶无枫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
次日清晨。
六皇子乾云朔亲自来到东厢院。
他换了一身便服，脸上带着些许疲惫，显然昨夜清理三皇子残余势力并不轻松。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步伐沉稳。
“叶兄，方便说话吗？”乾云朔站在院中，低声问道。
叶无枫点头，两人来到院角的石亭坐下。
“乾云翊的势力，我已经清理了七成。”乾云朔开门见山：“但他的核心党羽里，有几个人提前消失了，包括他府上的总管、以及两位客卿。我怀疑，是宰相。。或者说控制宰相的那东西，提前把他们转移了。”
叶无枫并不意外：“千面不会轻易放弃棋子。那些人，可能已经成为他遗忘法则的试验品，或者被改造成了某种怪物。”
乾云朔眼中闪过一丝寒意：“那个‘千面’，到底是什么来头？”
“幽影议会第七席，掌控遗忘法则，乾坤境九阶。”叶无枫简单概括：“他的目的，是复活所谓的寂灭之主，终结一切轮回，让诸天万界归于永恒的静止与遗忘。”
乾云朔沉默片刻，苦笑：“听起来像个疯子。”
“但疯子的力量，往往最可怕。”叶无枫道：“六殿下，你答应我的事——”
“已经准备好了。”乾云朔正色道：“跟我来。”
两人离开东厢院，穿过层层回廊，来到府邸深处一座假山前。
乾云朔在假山某处按了几下，山体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两侧镶嵌着夜明珠，光线柔和。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隐隐能听到地下水流的声音。
大约下了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中央则是一座直径三丈的圆形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流淌着淡淡的银光，散发出古老而浩瀚的空间波动。
“上古空间阵盘。”乾云朔走到石台边，伸手轻抚那些符文：“这是我大乾开国皇帝偶然所得，据传来自某个已经消亡的上古宗门。阵盘能定位并开启一条通往‘葬剑渊核心’的稳定通道，但需要皇室血脉与乾坤境中期以上的修为共同激活，且每次开启只能维持三十息。”
他看向叶无枫：“先祖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这座阵盘与轮回有关，历代只有皇帝知晓。父皇闭关前，将启动阵盘的部分权限给了我。。或许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叶无枫走到阵盘中央，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符文传来的空间之力，跟之前试炼所碰到的轮回塔虚影完全不一样。
这阵盘的品阶，恐怕已经超越了后天灵宝。
大乾王朝能拥有此物，底蕴果然深厚。
“何时可以开启？”叶无枫问。
“现在就可以。”乾云朔道：“但我必须提醒叶兄，根据笔记记载，阵盘传送的终点是剑魂湖真正的核心区域，那里除了轮回塔本体，还有极其可怕的守护力量。历代皇帝曾数次派人探查，无一生还。”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软甲：“这件皇龙战甲是仿制品，但也能抵挡乾坤境七阶全力一击。还有——”
他又递过一枚玉简：“这是我昨夜整理的情报。宰相府最近三日，有七名仆役和三名侍卫突然失忆，连自己名字都忘了。大皇子那边，暗中调集了三千金鳞卫。皇城的水，已经浑到不能再浑了。”
叶无枫接过战甲和玉简，郑重道：“多谢。”
“该谢的是我。”乾云朔摇头：“若非叶兄，我早已死在毒龙谷。此去凶险，叶兄务必保重。皇城这边，我会尽力稳住。秦姑娘她们，我也会护其周全。”
叶无枫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皇龙战甲穿上，软甲自动贴合身体，化作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隐入皮肤之下。
玉简贴在眉心，大量情报涌入脑海，宰相府的异常、大皇子的动向、皇城各势力的盘根错节。。
消化完情报，叶无枫深吸一口气，走到阵盘最中央。
乾云朔也走到阵盘边缘，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某个特定的符文上。
鲜血渗入，整个阵盘骤然亮起！
银色的光芒如同水银般从符文上流淌而出，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台。
很快空间开始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
溶洞内狂风骤起，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叶兄，准备！”乾云朔大喝，双手结印，全身灵力疯狂注入阵盘。
叶无枫也运转混沌阴阳诀，乾坤境四阶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阵盘的力量共鸣。
阵盘中央，一个漩涡状的空间门缓缓成型。
门内一片混沌，隐约能看到远处一座白玉巨塔的轮廓，那便是真正的轮回塔，而不是外界的投影。
就在空间门稳定到足以通行的刹那——
怀中，那枚早已碎裂的梦境结晶，残留的最后一丝力量突然彻底消融，化作一股暖流涌入叶无枫的识海。
一幅完整的地图以及一段简短的信息在叶无枫识海中出现。
地图是归墟位面的全貌，标记着数十个重要地点，其中葬剑渊的位置被重点标注。
柳梦璃的声音响起：“轮回塔有灵，需以轮回之笔为引，轮回碑为基，方可收取。”
“小心塔中守塔人。”
守塔人？
叶无枫眼神一凝。
但他还来不及细想，空间门已经稳定，乾云朔的灵力消耗巨大，脸色发白，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叶兄，走！”乾云朔嘶声喊道。
叶无枫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没入空间门中。
银光暴涨，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
空间门迅速缩小，最后化作一点银芒，消失不见。
阵盘的光芒黯淡下来，符文重新恢复平静。
乾云朔踉跄后退两步，扶住石壁，大口喘气。
他看着空荡荡的阵盘中央，低声自语：“祝君。。凯旋。”
溶洞重归寂静。
只有地下河的水声潺潺流淌，仿佛在诉说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此刻，空间通道内的叶无枫，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空间挤压。
通道外是狂暴的空间乱流，哪怕泄露进来一丝，都足以将乾坤境修士撕碎。
叶无枫勉强撑开小世界虚影，护住周身。
小世界在经历了剑魂湖底的创伤后，经过这几日的温养，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此刻在空间通道中，它反而如鱼得水，自动吸收着通道壁溢散出的空间之力，缓慢成长。
“嗯？”叶无枫忽然感觉到，小世界内那株因为吸收冰魄而诞生的灵草，轻轻摇曳了一下。
紧接着，灵草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隐约有第二株灵草的虚影在凝聚。
“小世界在自行演化？”叶无枫心中一动。
但此时也没时间探究了。
前方通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
一股带着无上轮回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道光亮。
那是一座塔的轮廓。
通体白玉，高不知几许，共有九层，巍峨矗立于混沌虚空的中央。
塔身散发着无可抗拒的轮回之光，照耀着周围无尽的黑暗。
塔的四周，悬浮着数之不尽的剑，它们静静漂浮，如同忠诚的卫士，拱卫着中央的白玉巨塔。
这正是真正的葬剑渊最深处，轮回塔本体所在！
叶无枫精神一振，正要加速冲出通道——
怀中，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灼热！是那枚承载着寂灭剑尊传承的断剑剑纹！
剑纹自动从霜之希望的剑柄上剥离，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悬浮在叶无枫身前，对着前方那座白玉巨塔，发出轻微的嗡鸣。
与此同时，叶无枫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涌入一段清晰的信息。
“轮回塔有灵，非蛮力可收。”
“需以轮回之笔为引，勾勒真名。”
“需以轮回碑为基，承载塔重。”
“二者缺一，塔灵不认，强行收取，必遭反噬，神魂俱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