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商会的顶层拍卖场,建得像个倒扣的琉璃碗。
底下是大堂,坐着近千名散修和小门派的主事,顶上悬着十二个用千年寒玉打造的悬空包厢。苏尘此刻正四仰八叉地靠在天字一号包厢的软榻上,手里捏着块切好的灵瓜,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
这软榻垫着八阶妖虎的皮,舒服是舒服,可总觉得比他藏经阁那把破摇椅差了点意思。
沐幽月站在他身侧,替他斟茶,目光却一直盯着下方的高台。
拍卖会已经进行到了下半场。
前面拍出的十几件重宝,什么仙级功法残篇、上古丹药,苏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他来说,系统签到给的边角料都比这些破铜烂铁强。
直到高台上的灯光全暗下来,只留一束白光打在中央的升降台上。
一个蒙着黑布的铁笼缓缓升起。
拍卖师是个白发老头,嗓门很亮,带着几分煽动人心的味道。
“诸位,今夜的压轴重宝,想必大家早有耳闻!”
老头一把扯下黑布。
笼子里放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布满了暗紫色的天然纹路,周围的虚空在它附近都发生了扭曲,隐隐有呜咽的风声传出。
“九幽镇界石!”
“此石产自界渊最深处,天生自带空间固化法则。无论多残缺的阵法,只要将此石嵌入阵眼,便可瞬间弥补漏洞,更可瞒天过海,遮蔽上界探查!”
老头环视四周,敲下手里的小木槌。
“起拍价,一千万极品仙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但足足过了十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举牌。
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往天上那个天字二号包厢看。
今夜城里戒严,谁都知道天命仙宗的驻地被个神秘人打碎了,护宗大阵出了问题。这块镇界石,摆明了是天命仙宗要拿去补锅的。这时候谁敢出价,就是跟地头蛇抢命。
天字二号包厢的琉璃窗被推开了。
楚天骄站在窗前,双手按着窗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场。他很满意底下的安静。
“三千万。”
他连牌子都没举,直接报了个足以压死九成宗门的数字。
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拍卖场,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这块石头,我天命仙宗要了。”
楚天骄冷冷扫过大厅。
“谁若是嫌命长,大可继续出价。不过出了这商会的门,本少主可不敢保证他能活着走出仙城。”
这话一出,大厅里更是连呼吸的倒吸声都停了。
连台上的拍卖师都抹了把汗,不敢多说一句废话,举起木槌就准备敲下去。
“三千万第一次......”
“三千万第二次......”
楚天骄冷笑一声,准备转身回座。
就在这时,隔壁天字一号包厢那扇雕花木窗“吱呀”一声,慢吞吞地推开了。
苏尘把啃完的瓜皮随手往窗外一扔,瓜皮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在下方的金盆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三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苏尘慵懒的声音在死寂的拍卖场里炸开。
“我出一张废纸。”
这话一落,大堂里的散修们全傻眼了。
拿废纸竞拍?这人是疯了还是专门来找死的?
楚天骄刚刚转过去的身体猛地顿住,后背直接拔直了。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天字一号的窗口,脸皮因为暴怒而剧烈充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你敢消遣本少主?!”
楚天骄单手按住腰间的剑柄,杀机透体而出。
“一张废纸?你当万界商会是你家开的破烂摊子?敢在这里捣乱,我这就让人把你剁成肉泥!”
大厅里的管事们也吓得不轻,正准备呼叫护卫,商会后台突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
正是之前在门口接待苏尘的大执事刘金。
刘金这会儿连滚带爬,帽子都歪了,手里捧着个紫金托盘,托盘上还盖着隔绝神识的红布。他一路冲到高台上,一把抢过拍卖师手里的木槌,冲着全场大吼。
“成交!一号包厢的贵客胜出!”
大厅里一片哗然。
楚天骄差点把窗台捏碎,怒极反笑。
“刘金,你脑子进水了?他出一张废纸,你敢判他赢?你万界商会的规矩被狗吃了吗?!”
刘金这会儿腰板反倒挺直了,他双手捧着托盘,冲着二号包厢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楚少主,慎言。这位大人出示的物品,价值远超镇界石百倍。别说是一块镇界石,就是把你们天命仙宗的宝库掏空,也抵不上这件至宝的万一。”
楚天骄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放屁!什么东西能值这个价?你拿出来看看!”
刘金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掀开了托盘上的一角红布。
只掀开了一寸。
一股古老、宏大、不容直视的恐怖道韵顺着那一寸缝隙漏了出来。那是一角沾着油渍的草纸,纸面上暗红色的墨迹只露出了一个笔画。
但就是这一个笔画,让整个拍卖场里的灵力瞬间凝固。
大厅里的几百名散修,只觉得肩头像是被砸下了一座万丈神山,一大半人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楚天骄站在二号包厢窗前,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硬生生憋在嗓子眼。那股道韵透过他的护体宝甲,直逼神魂。他强撑着没有跪下,但握剑的手却抖得像筛糠一样,剑柄磕在窗台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大帝......真迹......”
楚天骄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眼底的狂怒瞬间被极度的贪婪和恐惧取代。
刘金迅速将红布盖好,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才凭空消散。
他转身,对着天字一号包厢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几乎贴地。
“大人,镇界石归您了。这件真迹......商会马上为您办理入库和结余,您看......”
“不用找了。”
苏尘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那块黑乎乎的镇界石从升降台上隔空摄了过来,扔进系统空间。系统那声“强制任务完成”的提示音终于在脑子里响起,他的摇椅保住了。
“那纸送你们了,当门票钱。”
他转身往包厢外走。
“幽月,走了,回去补觉。”
包厢门关上,大厅里依旧没人敢说话。
楚天骄站在二号包厢里,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羞辱和贪婪而疯狂抽搐。他堂堂天命仙宗少主,当众被人用一张破纸按在地上摩擦,这口恶气如果不出,他道心必生心魔。
“去。”
楚天骄转头看向身后的佝偻老者,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冷风。
“传令暗部。把城北长街给我封死,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调集仙城内所有半步仙王境的死士。”
老者一惊。
“少主,那人能拿出大帝真迹,底细不明啊......万界商会恐怕也会出面保他。”
“商会拿了东西,巴不得他死在外面,这样就死无对证了。”
楚天骄一把将腰间的长剑拔出半寸,剑锋倒映着他充血的眼睛。
“大帝真迹,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重宝。杀了他,把东西抢回来,天命仙宗的危机迎刃而解。”
一炷香后。
苏尘领着沐幽月,迈出了万界商会的大门。
刚跨出门槛,沐幽月的脚步就停住了,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软鞭上。
不太对劲。
刚才来的时候,商会门外的长街上虽然有戒严,但好歹还有巡逻的甲士和行色匆匆的散修。
现在,整条长街空了。
两旁的酒肆、客栈、商铺,门窗全部钉死。挂在飞檐上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剧烈摇晃,灯影在青石板上拉出诡异的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沐幽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
“主人,这条街上的暗哨全被抹脖子了,血还是热的。”
苏尘没搭理她,只是抬起头,看着长街尽头。
街角处,楚天骄穿着紫金软甲,手里提着长剑,一步步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暗巷里、屋脊上、牌坊后,密密麻麻地浮现出上百道黑影。每一道黑影都戴着无常面具,气息绵长,最弱的也是神海境巅峰,领头的十几个,更是隐隐散发着半步仙王的波动。
上百把淬了毒的强弩,已经锁死了苏尘所有的退路。
楚天骄用剑尖指着苏尘,脸皮抽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残忍的笑。
“下界来的土包子,你真以为拿张破纸装完大爷,就能平安走出我天命仙城?”
他把剑举平。
“把剩下的东西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苏尘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死士,又看了看楚天骄,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
“每次出门买点东西,总有不长眼的非要跳出来加个班。”
他把衣袖挽了起来,露出手腕。
“行吧,既然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
“那我就送你们去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