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猪猡养殖场。”
七个字在面板上挂着,没等苏尘多看第二眼,整块系统界面先抖了两下,字迹跟着散开,化成一串乱跑的碎光。
浮空岛停在废墟边缘,门后的灰雾压得很低。苏尘站在船头,抬手把那块乱闪的面板往下一按,转头就走。
“先停岛,外头谁都别乱跑。”
莫天机追上来,声音都绷着。
“老祖,这地方邪门得很,弟子安排十重守夜,再调三队阵师封门,您看够不够?”
苏尘头也没回。
“你把嗓门收一收,比什么守夜都有用。”
莫天机噎了下,老老实实闭嘴。
苏尘穿过前院,进了藏经阁。阁门一关,外头那股土腥味被挡了大半,屋里还是老样子,木架,旧灯,桌角垫着那本破破烂烂的《无始大帝道经》,床边靠着扫帚,桌脚边横着那块翻天印仿品。安稳,省心,看着就顺眼。
这才是人该待的地方。
他先去窗边看了一眼。
灰雾压着浮空岛,远处那些锁柱黑乎乎立在地平线上,半点生气没有。门后那片鬼地方怎么看都不适合久待,可系统那串字卡在脑子里,又让人没法真躺平。
猪猡养殖场。
这名头起得又直又损,摆明了没拿人当人。三十五尊仙王守在门外,门后还有一大片拿锁链拴起来的废墟,里头的弯弯绕绕肯定不小。
苏尘坐到床边,心里过了一遍账。
往前探,今晚没那个兴致,刚砍完三十五个,骨头还在叫唤。
往后退,也不成。门已经关了,浮空岛还扎在人家地盘里。眼下最划算的路子只有一条,先苟在阁里,把伤养一养,顺手看看系统又抽哪门子疯。
他伸手敲了敲床沿。
“签到。”
系统安静了片刻,才挤出一道发飘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位于特殊坐标,日常签到成功。”
“恭喜宿主获得,帝灵引一缕。”
“检测到宿主当前持有高阶器物数量已满足条件,物品拟人化模块开启中......”
“模块载入中......”
“载入失败。”
“重试中......”
苏尘抬了下眼皮。
“你这破玩意儿,进门前还算正常,进门后先骂我猪猡,现在又给我卡壳,存心给我上强度?”
系统没回。
下一刻,整间卧室先热了一下。
不夸张,就是屋里的空气突然厚了。桌上那盏油灯火苗一下窜高,窗边压着的几张旧符纸自己卷了边,床头那只夜壶先震了震,随后发出一声很轻的嗡鸣。
苏尘低头看了它一眼。
夜壶当场不动了。
可别的东西开始动。
先是桌脚那本《无始大帝道经》冒出金意,书脊一鼓一鼓,像有人在里头撑着要出来。再是墙角那口旧茶壶滴溜溜转了半圈,壶嘴对着床头,摆出一副“我先到”的架势。床下那只左脚破布鞋也不甘示弱,鞋尖朝外顶了顶,硬生生往前挪了三寸。
苏尘看得眼皮直跳。
“行,半夜开会是吧。”
他本来还想管一管,胸口的伤口这会儿却在翻,躺下更合算。于是他脱了外袍,往床上一倒,抬手扯过被子,准备先睡一觉再说。
他刚躺平,系统那边终于“叮”了一声。
“物品拟人化模块载入成功。”
“当前化灵优先级排序中......”
“排序完成。”
“第一序列,破旧的扫帚。”
“第二序列,翻天印仿品。”
这话刚落,靠在床边的扫帚先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暗里藏锋的老实模样,它这一亮,整根木杆上的旧纹都活了,细细密密爬开,跟树根似的往四面八方铺。床边半尺的空间当场扭出一圈细痕,连空气都开始朝外翻卷。
桌脚那块翻天印也不含糊。
它先把压着的桌腿顶起来一线,随后“当”的一声落回地上。声音不大,屋里的地砖却跟着齐齐一沉。床下那双布鞋被压得扁了半截,茶壶也停了,书页更不敢翻了。
下一刻,扫帚朝床头斜了半寸。
板砖往床边滚了半尺。
一左一右,抢位子。
苏尘闭着眼,懒得睁。
他前世加班那几年,最烦的就是刚要睡着,旁边有人搬椅子拉抽屉,弄得你睡也不是,不睡也不是。如今好了,换成两件老古董在床边抢着护驾。别人养灵宠,他养帝兵。人是命苦一点,配置倒是越来越离谱。
床边的杀机却越来越重。
扫帚杆头轻轻一抬,卧室屋顶跟着裂开条细纹。翻天印往前又滚了半寸,床脚旁边的地砖直接陷出一个方坑。两件东西都没真出手,劲已经先顶上了。它们不蠢,苏尘还在床上,谁先狠狠干一记,回头挨收拾的大半也是自己。可要它们让,也难。离床近一寸,护驾就多一分,谁肯吃这亏。
窗棂开始吱呀作响。
床榻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外头的莫天机本来守在院门口,等着藏经阁里头安静下来。第一股杀机透出来时,他还以为自己站久了耳鸣。等地皮第二回跟着沉下去,他整个人直接扑到门边,脸都变了。
“老祖!”
“里头出什么事了!”
门内没人应。
莫天机额头渗出汗,抬手就想推门,手掌刚碰上门板,整扇门先凉了。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点气机压得他半条胳膊都麻。他脚下往后退了两步,膝盖一软,先跪了。
“上界仙王杀进来了?”
“这么快?”
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也没停。
“不对,真要是仙王闯阁,老祖不该半点动静没有。”
“难不成......是门后那地方跟藏经阁撞上了?”
他越想越乱,回头就冲院外低喝。
“都别过来!”
“退后三十丈,谁敢靠近,老夫先打断他的腿!”
外头值守弟子本来就提心吊胆,听见掌教这嗓门,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莫天机一个人跪在门外,耳朵贴着门板,心里那团火烧得厉害。闯进去? 他没这个胆。真有老祖都嫌烦的东西在里头,他进去也是添菜。可就这么跪着干等,又实在磨人。
里头,扫帚和板砖已经顶到了床沿。
扫帚一寸寸往前蹭,杆尾轻颤,像生怕惊着谁,又想离近点。翻天印不声不响,直接把自己竖了起来,像块板板正正的门神,拦在床边不让。
两件凶兵沉默得很,偏偏这份沉默最吓人。
一件想守床头。
一件想镇床尾。
谁都没错,谁都不让。
木床终于扛不住了,床柱咯吱一声,裂了道口子。
苏尘翻了个身。
他还没睁眼,手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往床沿拍了一巴掌。
“啪。”
这一声落下,卧室里的动静全收了半拍。
苏尘带着睡意,嗓子发哑。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再动一下,全扔茅坑里垫脚。”
话不重,也没什么威风架子。
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胸口那块至尊骨自己亮了。紫气从领口里钻出来,顺着他拍床的那只手往外一漫,床沿、地砖、窗纸、屋梁,全给压了一遍。
扫帚先僵住。
刚才还往前拱的杆头当场缩了回去,整根木杆贴着墙角,连那点亮意都拼命往里收,跟个闯祸后缩脖子的鹌鹑一样。翻天印更直接,啪嗒一声平躺在地,棱角都朝下收,老老实实贴着砖缝,一点不敢翘。
桌上的茶壶也不转了。
书页自己合拢。
床下那只左脚布鞋悄悄把鞋头收回去,藏到床板阴影里。
整间屋子眨眼清净。
苏尘手臂一收,被子一拉,继续睡。
“真会给人找活......”
后半句含在嗓子里,没一会儿,呼吸就稳了。
门外,莫天机本来跪得腿都麻了。刚才里头那两股气机顶到一块,他连遗言都在心里打了个草稿,想着万一老祖不支,他这把老骨头也得往前填。可就在最悬的时候,门里传出了一句带着火气的骂声。
接着,全没了。
真的全没了。
那股压得人胸口发堵的劲头散得干干净净,门板温温吞吞,院里的夜风又能吹进来了。莫天机半张着嘴,脑子空了半拍。
“大......大半夜?”
“茅坑里垫脚?”
他跪在门口,喉结滚了滚,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里头那玩意儿,刚才分明能把他连同整座院子一块掀了。结果老祖睡梦里骂了两句,就全压回去了?
莫天机抬头看着门板,忽然生出个荒唐念头。
若是真有上界仙王摸进来,多半都不如这两句狠。
他不敢再出声,干脆换了个更端正的姿势,老老实实守在门口。守到后半夜,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里,系统总算恢复平稳。
“叮,物品拟人化模块绑定完成。”
“当前已化灵器物,破旧的扫帚,翻天印仿品。”
“器灵状态,敬畏,臣服,争宠。”
“宿主可通过日常指令驱使。”
“附加提示,器灵化后,器物本能将朝‘护主,干活,争功’三方向演化。”
苏尘眼都没睁。
“闭嘴,睡觉。”
系统安静了。
墙角里,扫帚轻轻抖了一下,随后自己往后挪,离床又远了半尺。地上的板砖也跟着蹭到另一边,摆得比先前还正。
主人的床边,今晚谁都别想抢了。
可先前那阵互顶,终归还是漏了点东西出去。
一缕比头发还细的灰气从窗缝里钻出,穿过藏经阁外层隐匿阵,穿过浮空岛外圈雾幕,直奔黑沉沉的虚空。它飞得快,拖得远,越过一座又一座废弃星岛,最后消失在百万里外。
虚空尽头,一艘大得离谱的仙舟正在慢行。
舟身通体乌金,船腹刻满星轨,船首竖着一面大旗,旗上两个古字,天命。
甲板中央,摆着一座三丈高的寻脉罗盘。
罗盘原本转得很慢,针尖摇摇晃晃,像个没睡醒的老头。那缕灰气一掠过去,整座罗盘先沉了一下,随后针尖疯了似的绕圈,转得盘面火星四溅。
甲板边上,几名值守修士全看直了。
“停!”
“停舟!”
“罗盘吃错药了?”
最前头那名紫袍老者一步跨到盘边,抬手压住盘沿。针尖还在死命往一个方向偏,带得他整条袖子都鼓了起来。老者盯着针尖所指的黑暗尽头,脸上的褶子一层层挤紧。
“天命针只认两种东西。”
“天材,重宝。”
“还有一条......”
他话没说完,旁边弟子已经把嘴里的唾沫咽了回去。
“长老,前头那边,正是绝地天通旧路残界。”
紫袍老者手背青筋跳了跳。
“传令。”
“起满帆。”
“把‘照命镜’也抬出来。”
“那边有东西,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