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顺着藏经阁门框的缝隙毫无遮拦地扎进来。
木楼二层的地板剧烈颠簸。楚灵儿手里的半个肉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灰尘。她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八仙桌底下,张大嘴巴拼命呼吸。肺里的空气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强压直接排空,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沐幽月跪在一楼的木楼梯旁边,十根手指抠进坚硬的木板里。指甲边缘渗出鲜血。她体内的域外魔血在这股白光照耀下彻底停止了流动,心脏跳动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了极限。
那是天道石碑超载后喷吐出的实质化杀机。
南天门通道外侧。
傲骨仙王的万丈金身法相表面裂开无数道恐怖的口子。他喷出的那口本源精血彻底点燃了石碑内部的禁制。环绕在他周身的三十六道法则锁链一根接一根绷断,断裂的金属环砸在云层上,砸出一个个不见底的虚空黑洞。
他用尽全部底蕴,强行跨越了这方宇宙的承载上限,把石碑最顶端那股用于裁决仙王的终极力量给拽了下来。
“天道之下皆为蝼蚁,给我死!”
傲骨仙王张开血盆大口,吼出的音浪把通道两侧的九天寒铁墙壁刮掉了一层皮。
一道粗达百丈的白色铡刀从石碑顶端剥离出来。这铡刀通体由密密麻麻的天道铭文拼凑而成,带着抹平一切因果的绝对裁决,直奔藏经阁那两扇单薄的木门劈去。
下界,琉璃平原废墟。
顾长歌把脸死死贴在反光的结晶地面上。头顶上空那扇金门里漏出的威压,把周围十几座残存的山头压成了平地。
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枚刻有中州暗桩名单的玉简。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顾长歌脑子里正在飞速推演。
天上那个大喇叭喊出了天道石碑的名号,这是上界要动真格的了。太玄老祖就算再强,能抗得住整个宇宙的底层规则碾压?万一这木楼连同那个灰衣杂役被一波带走,自己手里这枚准备用来投诚的玉简就是个催命符。
得找机会把玉简毁了,然后装作被威压震晕,等上界仙人下来接管残局时,再编一套忍辱负重的好说辞。
他手指扣住玉简边缘,随时准备发力捏碎。
就在这道裁决铡刀即将劈中门槛的瞬间。
坐在门槛上的苏尘抬起左臂,用破旧的衣袖挡了挡眼睛。
这白光太晃眼了。严重影响了他刚酝酿出来的睡意。后脑勺因为没睡够带来的偏头痛,此刻正一抽一抽地抗议。
他体内那块大成至尊骨发出一阵低沉的骨鸣。霸道至极的纯阳气血自动护主,在苏尘体表形成了一层贴身的紫金光晕。
那道足以抹杀仙王的白色铡刀劈在紫金光晕上,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那些代表天道意志的铭文,在触碰到至尊骨气息的刹那,直接碎成了最原始的灵气粉末,顺着门缝飘散。
至尊骨的位阶,远远超出了这块用来镇压下界的石碑的解析极限。
苏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放下左手,右手顺势抄起靠在门框边的那把包浆竹扫帚。
“大清早的拿个破石头在这里闪光。”
苏尘站起身,拖着脚上的破布鞋往前走了半步。
这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为了锁定他,有一小半的边缘已经强行挤进了南天门的门框缝隙里,离苏尘的鼻尖不到三尺远。
苏尘举起扫帚,用光秃秃的竹柄底端,对准石碑黑乎乎的表面,邦邦邦连敲了三下。
“测什么测,死机了就重启啊,修电脑会不会?”
竹柄敲击石面的声音不大。
但这把扫帚,是系统签到给的概念级破法工具。它内部蕴含的逻辑,是无视一切防御壁垒抹除垃圾。
第一下敲击。
石碑表面的白光剧烈闪烁了一下。内部正在疯狂运算试图解析至尊骨的核心阵纹,被扫帚附带的抹除属性强行插入了一段完全相反的代码。
第二下敲击。
石碑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金属撕裂声。黑色的石皮表面鼓起无数个大包,里面封存的法则力量开始无差别乱窜。
第三下敲击落下。
这块承载了诸天万界战力体系、被所有大能奉为无上圭臬的天道主机,彻底处理不了苏尘身上叠加的冲突逻辑。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类似于旧电视机拔掉电源时的短路闷响。
百丈高的天道石碑当着南天门内外所有人的面,直接解体。它没有碎成石头块,而是坍缩成了数以亿计的黑白相间的小方块。
这些小方块在半空中快速排列组合,形成了一片漫天飞舞的巨大二维码阵列。
这些黑白方块失去了约束,顺着南天门的通道向上下两界疯狂倾泻。
琉璃平原上空,原本因为石碑过载而变成黑镜的天道榜单光幕,此刻猛地亮了起来。
那些还在通过秘法死死盯着榜单、试图看清太玄界结局的诸天大能们,在同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光幕上原本高高在上的诸多仙王名字,被一股粗暴的力量直接抹平。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占据了整个光幕的巨大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灰布杂役服的青年。他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眼眶底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手里还提着一把破竹扫帚。
他甚至还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这张脸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仙风道骨的卖相。就是一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底层杂役。
但现在,这张脸稳稳当当地霸占了诸天战力榜的最顶端,把所有代表天道的名字踩在了脚底下。
南天门通道内。
傲骨仙王胸口猛地凹陷下去。
天道石碑与他强行绑定的本源在这一刻迎来了终极反噬。他那具万丈高的金身法相从头部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金色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这......这绝无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接连撞碎了通道深处的十几座白玉牌坊,最后死死嵌进了一块混沌陨石里。
他苦修十万年的仙道根基,在石碑炸裂的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琉璃平原废墟上。
顾长歌扣住玉简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仰着头,看着光幕上那张无比熟悉的、天天坐在藏经阁门口喝茶的脸。
他的认知框架被一把无形的铁锤砸得粉碎。
连天道石碑这种代表宇宙终极规则的东西,都能被那把破扫帚敲死机。这已经不是什么隐世大能的范畴了,这根本就是超脱了这方宇宙底层逻辑的异数。
顾长歌把玉简死死揣进怀里,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他现在连算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在绝对的降维碾压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连个屁都不如。
莫天机跪在不远处,老泪纵横地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老祖法力无边! 连天道都得给老祖让座!”
苏尘看着满天乱飞的二维码方块,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黑白方块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他伸手拍掉落在肩膀上的一个方块,转身准备把藏经阁的大门关上。
这大门实在太破了,刚才被石碑的威压一冲,门轴已经松动。
就在苏尘的双手握住铜环,准备用力合拢木门的时候。
他脚底下的木地板,突然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这震动不是来自天上。而是来自这块被他当成地基、强行卡在南天门柱子里的五十丈厚岩层深处。
苏尘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脚尖。
那块用来垫桌脚的《无始大帝道经》残卷,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底下溜了出来,正平摊在木地板上。
空白的那一页上,那滴原本暗淡的墨迹,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心跳声,穿透了五十丈的岩层,直接敲击在苏尘的耳膜上。
天道石碑碎了。
这方宇宙用来压制底层邪祟的终极封印盖子,被苏尘那三下扫帚敲出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一股比通道外那些仙王杀机还要阴冷、粘稠数百倍的黑色魔气,顺着藏经阁一楼地砖的缝隙,像喷泉一样疯狂地往外滋。
木地板上那些被系统签到道蕴温养了百年的纹路,在这股黑气的侵蚀下,开始迅速发黑、腐朽。
苏尘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木板,看向岩层最深处那个早就被他遗忘的黑石祭坛。
祭坛中间那条连接域外邪魔老巢的深渊通道,此刻正大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