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站在藏经阁外院的断墙边,手里拎着那把破旧的扫帚。
视线越过云海,落向太玄山门的方向。
山道上,顾长歌穿着一身扎眼的素白道袍,身后跟着两百号披麻戴孝的精锐,抬着几十口沉甸甸的大红木箱。这群人走得极慢,一步一个响头,把青石台阶磕得全是血印子。
苏尘在心里盘算。这顾长歌怕是脑子让驴踢了。带这么大阵仗上山,名义上是赔罪,实际上是把太玄架在火上烤。只要自己开了门接下那些箱子,中州所有势力的眼睛立刻就会死死钉在藏经阁这块地皮上。
他视网膜边缘的系统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去天道碑废墟签到的期限只剩不到三天。他哪有闲工夫站在这跟这群戏精扯皮。
“走后山那个废阵。”
苏尘把扫帚扛在肩膀上,头也没回,直接往杂草丛生的后山走。
沐幽月愣了半息,赶紧提着裙摆跟上。
后山那座废弃传送阵是太玄鼎盛时期留下的老物件。阵盘早就裂成了八瓣,缝隙里长满了暗红色的嗜血藤。
苏尘一脚踩在阵盘中心。
大成至尊骨的纯阳气血顺着脚底板硬灌进去。那些张牙舞爪的嗜血藤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场化成一滩灰烬。碎裂的阵盘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残破的阵纹被这股蛮力强行激活。
没等阵法光芒完全亮起,苏尘一把拽住沐幽月的后衣领,强行撞碎了空间壁垒。
空间通道里全是锋利的时空碎片。
沐幽月吓得闭上眼睛,耳边全是风暴撕扯的尖啸。她本以为要掉层皮,却发现那些能绞碎真王境肉身的碎片砸在苏尘那件洗到发白的灰布衣裳上,连个褶子都没留下,全被一股霸道的气血生生震成了齑粉。
脚底重新踩实。
风卷着黄沙和碎石打在脸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落日平原尽头,中州界关。
苏尘站在一处风化的土丘后面。视线越过几棵枯死的沙柳,前方半里地,一道紫金色的阵法光幕把进中州的山口堵得严严实实。
光幕是由三百根锁龙柱撑起来的。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风干的尸体,用来震慑过路的散修。
光幕底下,上百个穿着伐天盟重甲的修士分列两排。手里端着长戟,刀刃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关卡正中间,架着一面比人还高的青铜古镜。镜面边缘结着一层厚厚的铜绿。
一个独眼甲士站在镜子旁边,手里拎着一根带倒刺的黑皮鞭。
“下一个!”
独眼甲士扯着嗓子吼。
队伍里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散修哆哆嗦嗦地走到青铜镜前。
青铜镜面上泛起一层惨白的光柱,当头罩下。
散修身上的道袍和皮肉在光柱里消失,光秃秃的骨架映在镜面上。白骨眉心处,亮起一道米粒大小的金色印记。
“骨龄三百二,游龙榜第九千名。过。”
独眼甲士挥手。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穿过光幕。
“下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被推到镜子前。
白光罩下。镜子里白骨森森,眉心却干干净净,连个渣都没有。
独眼甲士眼角的横肉抽搐了一下。他反手一甩,黑皮鞭撕裂空气,直接抽在壮汉的膝盖骨上。
咔嚓!
壮汉惨叫一声,双膝砸在沙地上,腿骨生生折断。
“大人饶命!小人一直是个散修,资质愚钝,从来没上过天道榜单啊!”
壮汉捂着断腿在地上打滚。
独眼甲士冷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踩在壮汉的脸上,把他的求饶声踩进沙子里。
“盟主有令,非常时期,凡是过关者,身上没有榜单印记的,全按太玄余孽处理。宁可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没印记的怪物!”
他转头冲着旁边的甲士挥手。
“拖下去,扒皮抽魂。查清楚他骨头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两个甲士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壮汉往营帐后面拖。沙地上留下一条刺眼的血痕。周围排队的散修吓得全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土丘后面。
沐幽月蹲在苏尘脚边,手腕上的魔纹不安分地往外凸起,紫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游走。
“主人。”
她压低嗓音,视线死死盯着那面照骨镜。
“那面破镜子品阶不高,上面刻着溯源阵。伐天盟的人根本不是在抓偷渡客,他们是在筛查‘无法被天道榜单记录的人’。这网织得太细了,连底层的散修都不放过,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杀局。”
沐幽月在心里盘算。天道碑昨天才碎,今天中州边缘就布下了这种专门针对“无印记之人”的绝户网。伐天盟的反应速度太反常了。肯定是有人提前把消息递了出来,故意要把主人逼到明面上来打消耗战。
苏尘看着那面镜子,手指在扫帚柄上敲了两下。
硬杀过去没难度。他一扫帚就能把这山口连同那面破镜子一起扬了。
只要动了手,沾了因果,中州那边立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死士扑过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系统给的倒计时经不起在这群喽啰身上浪费。
他瞥了一眼脚下。
土丘边缘,有一条被黄沙掩埋了大半的废弃石道。石道表面布满了被风化的裂纹,一直延伸到封锁光幕的地下。
苏尘蹲下身,从旁边的沙柳上折下一根干枯的树枝。
“照别人可以,照我太浪费镜子。”
苏尘随口吐出一句。
他握着那截枯枝,纯阳气血顺着指尖灌进去。枯枝表面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道韵,变得比精钢还要坚硬。
他把枯枝当成笔,直接戳进脚下那块开裂的石板里。
石板碎裂,枯枝刺入干涸的地脉。
一条被截断了十几万年的古老阵纹,在接触到道韵的瞬间,猛地亮起一层暗淡的幽光。
苏尘签到过万古诛仙阵,对这种底层的地脉走势门清。这废阵虽然死了,但残存的空间节点还在。
幽光顺着废弃石道一路往前蔓延,直接穿透了前方那道紫金色的封锁光幕,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
“走。”
苏尘拽住沐幽月的后衣领,往前跨出一步。
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发生错位。
风声消失了。远处的喝骂声、惨叫声也全被隔绝在外。
他们踩着那条暗淡的光带,走进了一段被世界遗忘的旧时光里。光带穿过重兵把守的关卡,穿过那面照骨镜的死角,大摇大摆地跨过了伐天盟的绝户网。
脚底重新踩实。
土腥味再次钻进鼻腔。
苏尘松开手。他们已经站在了封锁线后方半里地的一处密林里。
回头看去,那层紫金色的光幕还在远处闪烁,独眼甲士还在挥舞着鞭子抽打下一个倒霉蛋。没人察觉到有两个大活人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过去。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枯枝。
枯枝承受不住至尊骨的霸道力量,已经化成了飞灰,顺着指缝漏在满是落叶的地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视线落在林子里的地面上。
这里的树木长得很诡异。每一棵树的根须都粗壮得不像话,裸露在地面上,纵横交错,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天然阵图。
苏尘走近两步,踩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
他在心里盘算。地脉走势不对。
这片阵纹看起来杂乱无章,但东南角偏偏少了一块阵基。断口处的泥土还是新的。灵气顺着那个缺口一路往北流,形成了一条毫无阻碍的坦途。
往北,正好是天道碑核心废墟的方向。
这根本不是阵法年久失修。
这是有人算准了他赶时间,故意把路让开,用最快的捷径引他往里走。这是一个布置得严丝合缝的口袋阵,连他走废弃古道偷渡进来的路线都算计到了。
苏尘把扫帚换到左手。明知道是个套,他还得往里钻,这种被系统赶鸭子上架的感觉让他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沐幽月走到一棵枯死的古树旁。树干底下立着半截残破的石碑,大半截都埋在土里。
她伸手扒开石碑表面的腐叶和泥土。
手指摸到了一层石粉。
“主人。”
沐幽月指尖在石碑背面用力擦了几下。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打下来,照亮了石碑上那行刚刚刻上去不久的小字。字迹是用手指硬生生抠出来的,石碑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肉。
字迹扭曲,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
“请君入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