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桌上的紫砂茶杯凭空裂开一道口子。茶水顺着缝隙淌在换了没两天的黄花梨桌面上。
苏尘看着半空中那张由金线编织成的残缺羊皮卷轴。这东西散发出来的光根本不讲道理,直接穿透了藏经阁的木板墙壁,把屋外的地砖都映得一片惨白。
沐幽月站在桌角边。她手腕上的魔纹不受控制地往外凸起,紫黑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下疯狂游走。
她提着铜壶的手在发抖。不是她想抖,而是周围的空气重得离谱。
“主人。”
沐幽月把铜壶重重顿在桌上。壶底砸在桌面,震出一圈水花。
“这东西的气息太扎眼了。再让它凝实下去,护宗大阵根本挡不住外溢的规则波动。外面那些苍蝇刚消停,要不要奴婢去开启地下杀阵,把它先封进镇妖塔底层?”
她在心里盘算。这卷轴里的力量层级太高,若是引来中州那些闭死关的老怪物联手强攻,太玄现在的底牌未必能护得住主人的清净。必须在它彻底成型前切断它与外界的联系。
苏尘没理会沐幽月的提议。
他盯着那张残卷。卷轴边缘残破不堪,表面流转着一种古怪的韵律。
随着卷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藏经阁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书架上那些落满灰尘的破旧古籍,全都不受控制地飞上半空。书页哗啦啦地狂翻,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吵得人脑仁疼。
院子里的那把竹制摇椅也开始嘎吱嘎吱乱晃。
整个藏经阁都在排斥这件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黄昏时分。
莫天机穿着一身洗得发硬的道袍,手里捧着那份伐天盟送来的《朝圣宝册》复刻玉简,正准备跨进藏经阁外院的门槛。
他的右脚刚抬起来,还没落地。
一股不讲理的重量直接从院子里砸了出来。
“砰!”
莫天机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又闷又响,青石板当场裂开十几道蛛网般的缝隙。
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不是高阶修士释放的威压,那是纯粹的天道法意。
莫天机把脸死死贴在满是泥土的石板上。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把手里的玉简举起来当挡箭牌,但整条胳膊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这又是哪一出?昨天才刚劈碎了天道碑,今天这院子里怎么又冒出这种要重塑天地的动静?难不成祖师嫌中州送来的东西太少,正在屋里亲自改写生死簿,准备晚上直接去中州索命?
莫天机咽了一口混着土腥味的唾沫。他决定闭嘴。这时候谁敢出声打扰祖师施法,谁就是太玄的千古罪人。
中州,伐天盟总殿废墟。
水月阁的几个核心阵法师正趴在地上,试图修复那些炸裂的阵纹。
最中间那个备用监天罗盘的指针突然开始疯狂打转。
“快退!”
一个阵法师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
晚了。
罗盘表面直接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在一声巨响中炸成一堆废铁。崩飞的零件把周围几个阵法师的道袍割得破破烂烂,鲜血流了一地。
藏经阁里屋。
金光已经把苏尘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他袖子里那块天道碑残片开始剧烈跳动,撞击着他的小臂骨骼,发出砰砰的闷响。这两件同源的东西正在产生共鸣,试图完成某种跨越虚空的融合。
“吵死了。”
苏尘皱起眉头。
他本来打算喝完这杯茶就去院子里躺会,现在全被这破卷轴搅和了。
苏尘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抓向半空中的羊皮残卷。
沐幽月瞳孔骤缩,往前跨了半步。
“主人不可!那是本源之物......”
话音未落。
苏尘的手已经捏住了残卷的边缘。
触手不是柔软的羊皮,而是一团疯狂爆裂的雷霆核心。狂暴的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掌心往经脉里钻,试图把这个敢于亵渎天道的凡人撕成碎片。
苏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大成至尊骨的蛮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压了上去。
他右手从袖子里抽出那块黑青色的天道碑残片。
两件东西刚一靠近,那种要把藏经阁掀翻的排斥力瞬间达到了顶峰。
苏尘根本不管什么规则不规则。他左手用力一扯,把那张金光四射的残卷强行揉成一团。
然后,他把那团残卷直接塞进了黑碑表面那条最深的裂缝里。
“安静点。”
苏尘冷冷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
但藏经阁里的时间在这一秒停滞了。
满天乱飞的古籍啪嗒啪嗒全掉在地上。院子里的摇椅停止了晃动。
刺目的金光瞬间熄灭。
黑碑表面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晕,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那种感觉,完全是在生吞一块烧红的烙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苏尘松开手。
黑碑掉在黄花梨桌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表面的裂缝已经消失不见。原本黑青色的碑体上,慢慢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古字。
瞒天。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刷新出两行字迹。
【残缺神通‘瞒天一叶’融合成功。】
【宿主获得特殊物品:空白榜卷(一角)。当前状态:已锚定。】
苏尘拿起桌上的黑碑,手指在“瞒天”两个字上抹了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这破系统搞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把这块残片改造成了一个带屏蔽功能的接收器。这东西现在吞了榜单的本源,等于向中州那边发了个回执单。那帮天天盯着天道碑的瞎子,这回估计要气得跳脚了。
不过这正是他要的。想要安稳躺平,光靠打死几个探子没用。必须得在那些大人物的脑子里钉下一根拔不出来的钉子,让他们连看太玄一眼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苏尘把黑碑重新塞回袖子里。
他端起那杯凉了一半的茶,一饮而尽。
“外面跪着的那个。”
苏尘把空茶杯扔在桌上,对着门外说了一句。
“趴够了就滚进来。”
门外的莫天机浑身打了个激灵。
压在背上的那股恐怖重量已经凭空消失。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泥土都顾不上拍,弓着腰,碎步挪进了外院。
他没敢进里屋,只敢停在门槛外面三尺的地方。
“祖......祖师。”
莫天机声音抖得连字都咬不准。他双手捧着那块玉简,高举过头顶。
“中州伐天盟顾长歌,带着两百精锐和三分之一的家底,正停在护宗大阵外五十里。说是来给太玄赔罪朝圣的。”
莫天机咽了口水,继续往下报。
“刚才外围暗哨传信,顾长歌的飞舟在云海上突然发疯一样后退。船上掉下来一个圣人境的老头,直接摔死在咱们外院墙根底下了。连眼珠子都碎了。”
苏尘坐在椅子上,伸手敲了敲桌面。
“送礼就送礼,乱扔什么垃圾。”
他看着莫天机手里那块玉简。
“东西留下。告诉外面那帮人,太玄现在没空搭理他们。把礼单上的东西卸在山门外,人哪来的回哪去。谁要是敢在太玄地界上多看一眼,下场就跟墙根底下那个老头一样。”
莫天机把头点得像捣蒜。
他在心里疯狂盘算。果然!祖师刚才绝对是在跟中州的天道本体隔空斗法。那个掉下来的圣人肯定是想偷窥,被祖师随手捏死了。现在祖师连面都不露,直接让伐天盟把三分之一的家底扔在门口滚蛋。这是何等的底气!这是何等的霸道!
“弟子这就去办!绝不让那帮土匪脏了祖师的眼!”
莫天机把玉简恭恭敬敬地放在门槛上,倒退着出了院子,转身一路狂奔下山。
沐幽月看着莫天机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墙根那个砸出来的深坑。
“主人,就这么放他们走?伐天盟在中州根深蒂固,这次折了面子,日后必成大患。不如奴婢今晚跑一趟,把那两百人全留在落马坡当花肥。”
苏尘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
“杀两百个喽啰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他们背后的资源不断往这边送。这叫细水长流。”
他看着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
“更何况,咱们刚才搞出那么大动静,中州那边现在估计比咱们还热闹。”
中州,天道碑残址。
原本已经被劈成废墟的天道碑广场,此刻被数万中州散修和各大宗门的眼线围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在盯着广场中央那座残破的基座。
死寂了整整一天的基座,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不是昨天那种威压诸天的紫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神魂要被抽干的暗金色光芒。
暗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在半空中强行凝聚出小半块残破的石碑虚影。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天道碑重组了!”
“榜单要重新显化了!快看榜首!”
无数道神识贪婪地扫向半空中那块残碑的顶端。
然而,那里什么字都没有。
榜首的位置,突兀地缺少了一大块。就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从卷面上撕走了一角。
就在所有人都愣神的时候。
那片缺失的空白处,突然渗出了一抹粘稠的液体。
液体越聚越多,最终凝聚成一滴金色的血液。
吧嗒。
金血从半空中滴落,砸在下方的废墟上。
整个中州的地脉,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凄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