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深海有光终不见你 > 第247章 静心疗养院的午后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疗养院的二楼很安静,走廊刷着淡绿色的墙漆,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一片缓坡的竹林,午后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把竹叶吹得沙沙响。护士走在前面,脚步很轻,在一扇半掩的房门前停下来,侧身让开位置。

沈知微推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边放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他的脸比身份证翻拍照片上瘦了太多,颧骨像是两块顶在皮肤下面的石头,下巴上那颗痣还在,但周围的肉几乎陷了下去。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搁在轮椅的脚踏板上,另一条腿蜷着,脚踩在地板上。他穿着一件旧绒布睡衣,袖口磨得起毛,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手指瘦得能看清每一节关节。

他看到沈知微进来的时候没有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顾深寒脸上,又移回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一扇很久没有打开过的门被风推了一下,没推开,但门缝里透出了一点气。

“你长得像你父亲。”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声带太久没有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生锈的摩擦感。

“方律师让我来的。”

刘成点了点头。“她跟我说你要来。我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布袋上,“你带了什么东西来。”

沈知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布袋打开,取出那本父亲的笔记本和那枚钥匙,放在膝盖上。刘成看到钥匙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0715。方明远跟我说过有一把钥匙在你手里。她说还有一把在你父亲那里,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缠着绷带的腿,沉默了几秒,“你父亲出事那天晚上,我就在那辆货车的后面。我开着一辆灰色轿车,跟着周建国。车上还有一个人。”

“方明远。”

“对。她坐在副驾驶。那天晚上是我最后一次开那辆车。”刘成把视线从腿上收回来,看着沈知微,“2008年7月15号晚上十一点零三分,你父亲的车翻下护栏的时候,方明远打了报警电话。她没有用自己的手机,用的是我车上的一部备用机。她报完警之后把手机卡取出来掰断扔了。那通报警电话的记录在交警队系统里被韩明远改成了‘匿名路人报警’,但原始接警录音里能听到她的声音。她报了地址,说了车辆翻了,有人被困,然后挂了。”

沈知微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在笔记本的封面上。方律师打过报警电话。她报了警,但用的是匿名的方式。那通电话如果被追溯,就是她参与现场的证据,但她选择打了。她打了电话,然后离开了现场。

“她打完电话之后让我开车走。”刘成继续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说到了他很早以前就已经背下来的部分,“我们开出去大概两公里,她把车窗降下来,把头伸出去吐了。然后她坐回来,跟我说了一句话——‘以后这件事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第二天我就把恒运物流的调度系统里所有跟那辆白色货车有关的记录全部做了备份。存在一个硬盘里,藏在公司二楼的保险柜后面。那个保险柜后来被火烧了,但硬盘我提前拿出来了。2019年火灾那天晚上,韩明远的人把我从公司带走了。他们把我关在龙岗一个民房里三天,问我硬盘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打断了我这条腿。”

他拍了拍左腿的绷带。“第三天的凌晨,方明远来接我。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关我的地方,一个人来的。韩明远的人那天晚上刚好不在——他们以为我跑不了,留了一个人看着我,方明远给了那个人一笔钱,把我扶上车。她开了两个小时把我送到这里。之后她每个月来一次,给我送药和吃的。”

“那个硬盘呢。”沈知微问。

“方明远拿走了。她说是为了安全,放在她那里比放在我这里更保险。但她把里面的东西复制了一份给我。”刘成弯下腰,从轮椅坐垫下面摸出一个很薄的移动硬盘,外壳用胶带缠了几圈,他拆开胶带把硬盘抽出来递给她,“这就是恒运物流2008年到2019年的全部调度记录。包括那辆白色货车每一次出车的日期、路线、驾驶员、以及韩明远在上面批注的调度指令。你拿去吧。我留着没用。这两年我坐在这把轮椅上,每天看着这面墙,想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你父亲出事那天晚上我在后面跟着的时候,如果我把车横过来拦住那辆货车,会怎么样。我想了两年,想不出答案。”

沈知微把硬盘接过来。金属外壳很轻,但里面的数据应该很重。她把硬盘收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的时候刘成叫住了她。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低下去了一些,像是接下来的话他犹豫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陈海生2019年8月来找我的时候,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一个人。那个人我不认识,但陈海生叫他‘林工’。林建国。深圳那个做电子工程的。他们两个人一起到的邻市,在我那间仓库里住了两天。第三天他们出去了,没有回来。后来我才知道陈海生去找韩明远的人了。林建国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陈海生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告诉来找我的人,林建国手里有备份。他藏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沈知微站在轮椅前面,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林建国。她在深圳见过他。他给了她陈海生的硬盘和笔记本,但他没有提过他跟陈海生一起来过邻市。也没有提过他有备份。她掏出手机翻到林建国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林建国的声音,背景里有电烙铁的嗡鸣和收音机的粤剧声。

“林工。我是沈知微。我在惠州,刚见过刘成。他说陈海生2019年跟你一起来过邻市。他说你手里有备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电烙铁的嗡鸣停了,收音机也被关掉了,背景彻底安静下来。林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之前在深圳的时候慢了一些,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个很短的停顿:“陈海生那天晚上走之前,把一份完整的调度记录备份交给了我。他让我带回深圳,找一个没有人能想到的地方藏起来。我把它带回来了。现在就在我工作室的墙里面。你们过来拿。”

沈知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顾深寒。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到她表情变化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说了一句话:“我们现在从惠州出发。四个小时到深圳。你等我们。”

“我等着。”林建国说,“我在这里等了两年了。再多等几个小时没关系。”

电话挂断了。沈知微把手机收好,低头看了一眼刘成。他靠在轮椅上,瘦削的脸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映得半明半暗,那根绷带从膝盖缠到脚踝,像是一道被时间包起来的旧伤。她弯下腰,把布袋里那串木珠子取出来,放在他轮椅的扶手上。珠子在金属扶手上发出轻微的木质碰撞声,滚了半圈停住了。

“这个给你。”她说,“周建国的。他说当年那件事之后,他把自己的珠子留给了你哥哥。这串是他的。你们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串,但谁都没戴。现在都还回去了。”

刘成低头看着扶手上了那串珠子,手指慢慢收拢,把珠子攥在手心里。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沈知微转身走出房间,顾深寒跟在她身后。护士在走廊里等着,把他们送到门口。铁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沈知微站在疗养院门口的水泥路上,看着远处山坡上那片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林。午后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打在竹林顶上,绿得发亮。

她掏出手机,给方律师发了一条消息:“刘成还好。我拿了硬盘。现在去深圳找林建国拿最后的备份。谢谢你把他藏了两年。”

方律师的回复在几秒之后弹出来。只有一句话:“我去看他。你们路上小心。”

沈知微把手机收好,跟顾深寒沿着那条水泥路往外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车还停在原处等着。两个人坐进后座,报了深圳的地址。出租车调了个头,朝高速入口的方向开去。车窗外面,惠东的山丘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后退,竹林和果园一块一块地从视野里滑走。沈知微靠着座椅闭上眼,书包搁在膝盖上,里面装着刘成的硬盘和林建国即将交出的最后一份备份。她闭着眼的时候听到自己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只是伸手去摸,摸到手机之后划开屏幕,眯着眼看了一眼。

是周建国的消息。只有一句话,短到像是他打字的时候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你拿到刘成的东西了。我这边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告诉你。等你回邻市,来拆解厂找我。那辆货车我留了十四年。它现在还在厂区最里面那间铁皮棚后面。车门夹层里还有一样东西,我没敢动。等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