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在广场上,左手握着那团金色的光球,身体僵在原地,无法移动。
送葬者之手在右手里烧着,骨白色的光芒从掌心里炸开,往金色的能量里扎。但金色的光球没有退,它从楚休的左手掌心里涌进去,顺着血管往身体里灌,往心脏的方向推,往意识的方向推。
两股力量在楚休的身体里较劲,像两条蛇在同一条管道里绞在一起。
楚休的瞳孔里,他母亲留下的那股金色光芒还在亮着,像一个盾牌,挡在种子网络的意识和送葬者之手的中间。三种力量在他身体里绞成一团,谁也没法把谁拉开。
“你他妈倒是挺会挑地方打架。”楚休说,字咬得很清楚。
声音从意识里响起来,在回应他。
送葬者之手的温度变了。从灼烧变成了一种更温和的震动,有什么东西在掌心里敲,在给他信号。骨白色的光芒从掌心里亮起来,顺着他的手臂往肩膀上爬,在连接。
“你要我跟它连?”楚休说。
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跳了一下,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楚休瞥了一眼掌心里那团金色的光球,又看了一眼右手上烧着的骨白色光芒。他母亲的气息还在他的意识里亮着,在等他的选择。
“行。”楚休说,“老子陪你们玩。”
楚休的右手抬起来,送葬者之手按在左手上,骨白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芒撞在一起,互相吞噬。
然后世界安静了。
声音上的安静消失了,是意识上的安静。有什么东西在楚休的脑子里按了一个开关,把所有的杂音都关掉了。种子网络的声音消失了,送葬者之手的震动消失了,连他母亲留下的那股金色光芒,都安静了下来。
楚休站在广场上,意识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感觉到了。
种子网络的结构,在他的意识里展开。是结构,像一棵树的根系,从第一座城市到第七座城市,所有的种子都在那里,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状态,它们之间的联系。八座城市,八颗种子,组成了一个网络,结构完整,连接精密。
楚休的呼吸停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在网络的中心,在第七座城市的种子核心里,有一个东西。是一个人形的东西,蜷缩在核心里,像一个胎儿的姿势,在一个金色的光茧里,没有动。
楚休屏住了呼吸。
“你他妈——”楚休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你里面有人?”
种子网络没有回答他。但那个人形的东西,在金色的光茧里,动了一下,在回应他。
然后种子网络炸开了。
金色的光芒从楚休的左手掌心里炸出来,像一颗炸弹在身体里引爆,把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炸散了,把楚休母亲留下的金色光芒炸散了,把楚休的意识炸成了碎片。
楚休的身体往后飞了出去,砸在广场的地面上,滚了三圈,撞在广场边缘的花坛上,把花坛的边沿撞碎了。
楚休躺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掌心里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已经灭了。保护层的数字在跳——55%,53%,50%,在往下掉。
楚休的脑子里嗡嗡响,头盖骨被震得发麻。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广场的四面八方涌过来,整齐的,同一个节奏,同一个频率,脚步声完全重合。
楚休撑着地面站起来,血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抬头,扫视一圈广场四周。
那些觉醒职业者,来了。
几十个人,从广场的各个入口涌进来,把楚休包围在中央。他们的瞳孔里,金色的荧光在亮着,比刚才更亮,种子网络在他们身体里运转。
楚休站在原地,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重新亮起来,比刚才更弱,但还在烧着。他下颌边的血还在往下淌,他没有擦。
“你们他妈终于下班了。”楚休说,“刚才当路灯的时候倒是挺省电的。”
没有人回答他。那些觉醒职业者站在原地,没有动,等待指令。
楚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保护层的数字卡在50%,没有再往下掉,但也没有恢复。
“这他妈就尴尬了。”楚休说,“我刚把底牌亮出来,你们就来了。”
然后那些觉醒职业者动了。
楚休的脚掌在地面上碾了一下,身体往侧面偏出去,躲过第一拳。
那一拳砸在楚休身后的花坛上,把花坛的边沿砸碎了,石屑飞溅,打在楚休的衣服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楚休没有停,送葬者之手劈出去,砍在那个觉醒职业者的脖子上。掌缘砸在对方的脖子上,骨白色的光芒炸开,把那个人的身体震退了三步。
但那个人没有倒下,他站在三步外,瞳孔里金色的荧光在亮着,被完全控制着。
“行。”楚休说,“打不死是吧。”
第二个觉醒职业者已经从侧面冲上来了,拳头砸向他的太阳穴。楚休的腰往下一沉,拳头从他的头顶上擦过去。楚休在矮身的同时,送葬者之手按在地上,骨白色的光芒炸开,把地面炸出一个坑。碎石子飞起来,打在楚休的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楚休往侧面滚出去,躲过第三个人的攻击,然后站起来,站在广场的中央。四周是几十个觉醒职业者,瞳孔里金色的荧光在亮着,像一群狼,在扫视一只受伤的猎物。
楚休的呼吸粗重,血顺着下巴往下渗。保护层的数字在50%的位置,意味着状态糟糕。
“你们他妈是来收尸的,还是来送葬的?”楚休说,“我他妈是送葬者,不是尸体!”
然后楚休的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是另一个声音,更轻,更远,从那个金色的光茧里传来。
“楚休。”
那个声音,叫了他的名字。是人的声音,是真实的,是清晰的,在叫他。
楚休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栋建筑,落在建筑顶端那个金色的光茧上。那个人形的东西,还在里面,蜷缩着,没有动,但那个声音,确实是从那里传来的。
种子网络里,有人。
楚休的掌心里,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重新烧起来,是共鸣,愤怒在消失。送葬者之手,在回应那个声音,在识别那个声音,在告诉他——认识。
楚休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在翻涌,被那个声音激活了。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那些在种子网络里沉睡了三十年的记忆,在往他的脑子里灌。
楚休视线掠过广场中央那栋建筑,瞥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光茧,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在回应那个声音。
四周的觉醒职业者,没有动。
他们站在原地,等待指令,那个声音在控制他们,在等那个声音做一个决定。
广场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清晰,带着确认的语气。
“楚休——帮我。”
四周的觉醒职业者动了。
几十个人,从广场的各个方向冲上来,拳头砸向楚休,像一场风暴,把楚休围在中央。
楚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退,没有躲,他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栋建筑,瞥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光茧,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像一颗心脏在跳。
然后他的下颌线,绷紧又松开。
“你他妈早说啊!”
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炸开了,在楚休的掌心里引爆,把四周的觉醒职业者震退了。
楚休从花坛的废墟里冲出去,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像一颗流星,在广场上划过一道弧线,往广场中央那栋建筑冲过去。
身后,那些觉醒职业者涌上来,追着他。
楚休没有回头。
他冲进建筑的门厅,冲过走廊,踏着楼梯往上冲,脚掌踩在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
送葬者之手的温度在升高,在告诉他——方向对。
楚休的瞳孔里,金色的光在亮着,是他母亲留下的那团金色,也在告诉他——方向对。
楚休冲上顶楼,推开门,站在天台上面。
天台上,那个金色的光茧就在眼前,离他三步远,悬浮在半空中,里面的人形东西蜷缩着,在等他。
楚休站在天台上,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白色的光焰跳动。
身后,那些觉醒职业者已经追上来了,站在天台的入口处,站成一排,像一道墙,站在楚休和光茧之间。
楚休瞥了一眼那个金色的光茧,送葬者之手的骨白色光芒在掌心里烧着,节律分明地跳动着。
“你他妈喊我上来——”
楚休说,字咬得很清楚。
“然后呢?”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他。
但那个金色的光茧,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