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视线沉沉扫过凌乱的四周,指尖微微收紧。
“是你打乱了这片秘境的平衡。”
“幻境根基被动,我们被尘封的过往记忆,全都翻涌回来了。”
她转头,目光直直锁死身前的屠夫,身躯微微前倾,带着积压无数年的恨意。
“当年若不是你步步相逼,动手伤人、赶尽杀绝,我和我儿子根本不会走投无路坠崖落难。”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追到这里寻衅挑事?”
屠夫握着刀柄的手臂骤然绷紧,身形一顿,眼底瞬间闪过慌乱。
“你们……你们居然全都记起来了?”
秀才往前踏出一步,肩头绷直,眼底满是戾气,死死盯着对面的屠夫。
“记起来了,所有肮脏烂事,一件没漏。”
“你还想像从前一样,靠蛮力压人、靠幻境抹除过往?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今日新仇旧账一起算,我亲手取你狗命!”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两方人马两两对峙,气息对冲,剑拔弩张,随时都会动手厮杀。
苏若彤抬步上前,抬手压住躁动的场面,视线落在屠夫身上。
“你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做什么?”
屠夫手腕一转,手中屠刀轻轻晃动,刀身掠过细碎风声。
“老本行,从来没变过。”
“杀猪?”苏若彤目光扫向他身侧。
屠夫下巴一扬,朝着远处示意。
远处林间,一群肥硕的肉猪慢悠悠踱步出来,嘴里不停发出哼哼的声响,看着温顺又普通,和寻常家畜没有半点区别。
苏若彤眸光一冷,指尖凌空轻点。
“那不是猪。”
“那是人。”
话音落下,一道清透灵力破空而出,精准落在最前方那头最大的肥猪身上。
嗡的一声轻响。
笼罩身躯的层层幻境薄膜瞬间碎裂、消散。
肥硕躯体快速褪去家畜形态,皮肉骨骼重塑变形。
几秒过后,原地站着一个衣衫破旧、面色惨白的女人。
在场所有人瞳孔骤缩,纷纷倒吸凉气。
这张脸,在场两个人再熟悉不过。
是屠夫相守多年的妻子,也是当年勾搭秀才、毁了秀才一生前程的女人。
屠夫瞳孔剧烈震颤,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发抖,脚步下意识后退半步。
“怎么可能!”
“我这些年杀的猪,全是你?”
“我明明一次次亲手宰了你,你怎么能反复复活?”
苏若彤静静立在一旁,语气平直冷硬。
“这片秘境有秘境的规矩。”
“她身负深重因果业债,被秘境规则锁死轮回。”
“没有任何修为境界,挣脱不出幻境束缚,只能被固定成家畜形态,反复存活、反复受戮。”
女人垂着头,肩膀不停抖动,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我也想不通。”
“你们一个个坠落到这里,历经轮回,全都淬炼出高深修为,境界节节攀升。”
“只有我,永远被困在畜生形态。”
“我明明是人,却生生世世做猪。”
“被自己的丈夫拿刀宰杀,有时候运气差,还会被秀才抓住,架火炙烤,沦为你们宣泄痛苦、发泄戾气的工具。”
苏若彤眼神没有半分松动,语气犀利刺骨。
“纯属罪有应得。”
“这片坠落秘境,最讲因果循环,半点不差。”
“心存善念、前世积德的人,坠落此地,得机缘、获修为、享气运。”
“满身恶业、一生害人无数的人,逃不开反噬报应。”
“你们三人坠落此地,全部突破境界、修成元婴,都是前世无大恶。”
“唯独你,是所有祸事的源头。”
“所有乱象、所有恩怨、所有人的坠落苦难,皆因你而起。”
“所以只有你,被规则惩罚,永锁畜身,任人宰割。”
“任凭幻境如何更迭扭曲、时光如何轮回往复,你的结局从来没变过。”
“生来受辱,生来偿债,半点侥幸都没有。”
女人捂着脸,身躯剧烈颤抖,痛哭不止。
苏若彤脚步不停,一边缓步前行,一边心念微动,持续收纳秘境残存的灵物珍宝。空间傀儡有序归类,将一件件宝物整齐封存,半点不留隐患。
“别哭。”
“眼泪换不回罪孽,也抵消不了报应。你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了。”
女人缓缓抬头,眼底藏着不甘,语气带着辩解。
“我承认我有错,我活该受罚。”
“可凭什么所有苦果都让我一个人扛?”
“屠夫生性残暴、嗜杀易怒,作恶比我更多、比我更恶毒。”
“很多事都是他逼我做的,凭什么他能修得元婴、逍遥度日,我却要生生世世做猪受死?”
苏若彤唇瓣轻启,正要开口。
一阵低沉诡异的笑声骤然在整片秘境回荡,层层叠叠,无孔不入。
“凭什么?”
周遭浮动的景色开始缓慢流动、扭曲、重组。
山石移位,林木变色,整片幻境彻底复苏。
无形的声音笼罩四方,带着审判万物的冰冷威严。
“但凡坠落此地者,皆要接受秘境审判,前世今生,一桩桩一件件,绝无隐瞒。”
声音定格在痛哭的女人身上。
“你,才是全场最恶毒之人。”
“你八岁那年,私心作祟,忌惮弟妹分走家中宠爱。”
“暗中调配毒药,亲手灌杀年幼亲妹,掩盖罪行,无人察觉。”
“十二岁,你嫉妒兄长能干,怕对方成才压过你。”
“趁深夜无人,亲手将亲哥推落深井,活活溺死。”
“家中亲人尽数被你残害,你仍不知悔改。”
“心生戾气,纵火烧毁整座宅院,活活将生养你的父母烧死火海。”
“无家可归、无亲可依后,你辗转嫁人,利用夫家资源、利用旁人真心,不断算计、不断害人。”
“屠夫,只是你的第八任丈夫。”
“你的第一任丈夫,老实本分卖炊饼,被你榨干积蓄、恶意构陷,惨死街头。”
“第二任丈夫,摆摊卖豆腐,被你骗尽家财,最后含冤而死。”
“第三任丈夫,街边炸油条的老实人,同样被你算计利用,不得善终。”
“往后数任夫君,无一例外,全都被你坑害殆尽。”
“你这一生,沾满至亲血肉、无辜人命,手上罪孽滔天,根本数不清。”
女人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气血逆流,疯狂摇头。
“你胡说八道!全是捏造的假话!”
“你是谁?藏在暗处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空灵的声音在破碎的幻境里四处回荡,没有固定来源,贴在耳畔,缠在周身。
“我是此地道果,幻之道本源。”
“世间道韵万千,水有道,火有道,万物皆有道,我独掌幻境一道。”
“但凡坠落这片秘境之人,皆入我道中,受我规则束缚,无人例外。”
“我会一一拷问所有人的来历过往,清算所有因果业债。”
一道虚无光影遥遥定点,落在战斗天使身上。
“你不属于此方天地,来历模糊,轨迹错乱。”
光影再度偏移,锁死苏若彤身形。
“你同样身带外域气息,不在这片世界的命格之内。”
“无关来路出处,只要踏入我的幻境,就要守我的规矩,走我排布的剧本,承受我定下的结局。”
屠夫老婆四肢绷紧,躯体微微颤抖,对着虚空出声。
“我不要再做猪,我不要再轮回受死。”
虚空光影微动,语气没有半点松动。
“由不得你选择,业债既定,形体既定,必须承受。”
苏若彤指尖快速摩挲掌心,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她不等对方继续排布话术、蛊惑人心。
“少听这虚头巴脑的废话。”
“什么幻之道、定规则、排剧本,全是装神弄鬼。”
心念瞬间催动,空间之力全开。
她抬手横扫四方。
“我今天就把这整片幻境连根收空,我倒要看看,没了根基,你还拿什么讲道、定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