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坐在地的使者，在李威那冰冷刺骨的视线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进了冰窟窿里，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想要离这个煞神远一点，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带路。”
李威没有多余的废话，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临时营地内部走去。
两名血色黄昏的老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使者，跟了上去。
甲板上，只留下绯狐和一群眼眶通红的佣兵，以及那只掉落在地，沾满油污和泪水的充能匕首。
……
钢铁孤岛内部，一间由集装箱改造而成的隔离审讯室内。
唯一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直直地打下来，正好笼罩在使者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身上的名贵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沾满了污渍和不明液体，金丝眼镜也碎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李威翘着二郎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只染血的战术手套。
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我……我说……”
使者终于扛不住这种精神上的折磨，率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但总算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李威指挥官，您……您听我说，这真的是一场误会，我们中州财团，对您，对拂晓，绝对没有任何敌意！”
李威心里觉得可笑。
这话说的，好像刚才用塞拉斯的手套来威胁自己的人不是他一样。
“塞拉斯在引爆机甲之后，并没有当场死亡。”
使者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交代关键信息。
“爆炸的威力虽然恐怖，但我们中州财团的极速潜航部队，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现场，从万米深的海底，将身受重伤的塞拉斯阁下‘救’了上来。”
他特意在“救”字上加重了读音。
李威的眼皮抬了抬，依旧没有说话。
使者见状，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他目前……正在我们与神启议会联合打造的‘诺亚海上堡垒’中接受最高规格的治疗。”
“当然，那里的安保措施，也是最高规格的。”
这句补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诺亚海上堡垒？
好大的口气。
李威的识海里，雅典娜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数据库匹配中……诺亚，旧时代传说中用以规避灭世洪水的方舟。该命名方式，符合神启议会与中州财团高层一贯的自大与狂妄风格。】
使者似乎从李威的沉默中，解读出了一丝“震撼”，脸上的神采也恢复了些许。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身体也坐直了一些。
“指挥官阁下，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能让水火不容的两大势力放下成见，共同建造一座海上堡垒，这背后所图谋的，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李威的追问。
但李威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那沉闷的响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敲得使者心头发慌。
“我们总长，以及神启议会的至高大主教，两位废土之上最尊贵的大人，早已在诺亚堡垒中，等候您多时了。”
使者再也绷不住，竹筒倒豆子般地将最终目的说了出来。
“他们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与您进行‘合作’。”
“合作？”
李威终于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嘲弄。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神启议会那帮疯子，刚刚才屠了我盟友一半的人。”
“你们中州财团这帮奸商，转手就抓了我的兄弟。”
“现在，你跑到我的地盘上，跟我谈合作？”
李威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到使者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一股恐怖的压力，让刚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的使者，再次变得面无人色。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对我，对拂晓，就没有一丁点的敌意吗？”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李威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不不不！绝对不是！”
使者双手摇得像拨浪鼓，神情瞬间从之前的虚伪客套，转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8, 5\]
这种情绪的转变突兀，却又显得无比真实。
“那是误会！所有的一切都是误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3\]
“指挥官阁下，您不懂！您不懂两位大人的宏伟蓝图！”
“那些死去的佣兵，那些所谓的冲突……都只是必要的清洗！是对弱者的淘汰！”
“就像一场牌局，在真正的王者上桌之前，总要先把那些碍眼的杂牌清理出去！”
使者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而在两位大人的眼中，在这片废土之上，只有您！”
“只有您这样，唯一能够驾驭七神机的存在，才配得上与他们平起平坐，共同商讨人类的未来！”
“他们对拂晓，对您，绝对没有半点敌意！恰恰相反，他们对您充满了敬意与期待！”
使者的声音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因为，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一致的！”
李威静静地听着。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疯了。
或者说，中州财团的总长和神启议会的大主教，已经疯了。
居然能把这种强盗逻辑，包装得如此冠冕堂皇，还让手下的人深信不疑。
清洗弱者？
商讨人类的未来？
真是好大的口气，好狂妄的自信。
李威甚至有点想笑。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那股骇人的压力也随之收敛。
使者感觉身上一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合作，可以谈。”
李威终于松了口。
使者的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成了！
只要对方愿意谈，那一切就都好说！
然而，李威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的狂喜彻底浇灭。
“但既然是你们求我，那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李威不置可否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让使者的心脏跟着一跳。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灯光下看不到一丝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带句话给你们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大人——”
李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整个钢铁孤岛都在颤抖的杀意。
“这是我的先决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