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警官，我们，继续吃？”
江辰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语调。
可这声音，落在秦雪的耳朵里，却比刚才李伟那凄厉的惨叫，还要让她感到恐惧。
继续吃？
吃什么？
吃这满桌子，沾染了骚臭味的小龙虾吗？
还是说，欣赏地上那滩，由一个市局办公室主任的儿子，贡献出来的，黄色的，刺眼的液体？
秦雪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看着江辰那张挂着玩味笑容的脸，只觉得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
他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
谈笑间，就将一个人的尊严，碾得粉碎。
然后，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问你，要不要继续吃宵夜。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
一声比刚才还要暴躁十倍的咆哮，在门口炸响。
是钱正平。
他指着门外那几个，早已被吓傻的警员，破口大骂。
“没闻到这股骚味吗！啊？！”
“把这个不省人事的玩意儿，给老子拖出去！”
“地！用你们的舌头，给老子舔干净！”
“要是熏到了江先生，影响了江先生的食欲，我他妈把你们一个个，全都塞进马桶里冲下去！”
钱正平状若疯魔。
他现在只想把这里，恢复成江先生喜欢的样子。
哪怕是让他亲自跪在地上，把那滩尿舔干净，他都毫不犹豫。
几个警员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冲进来两个人架起，像一滩烂泥一样的李伟，就往外拖。
另外几个人，拿着拖把和水桶，手忙脚乱地开始清理地上的污秽。
整个审讯室，一时间，鸡飞狗跳。
只有江辰，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拿起一只钱正平刚刚剥好的，蒜蓉味的小龙虾，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对面那，脸色惨白的秦雪身上。
“秦警官，你怎么不吃？”
“是嫌他们打扫得不干净吗？”
秦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江辰，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震撼，有迷茫，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他虽然讨厌，但罪不至此。”
“你这样，会彻底毁了他一辈子的。”
“哦？”
江辰挑了挑眉，吐出一节虾壳。
“毁了他？”
“我倒觉得，我这是在救他。”
江辰靠回椅背，重新翘起二郎腿，脸上那玩味的笑容，更浓了几分。
“像他那种，被酒色掏空了身子，还不知死活，到处招摇的蠢货，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我今天，只是让他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总比，以后真的‘生理性死亡’，要好吧？”
“你觉得呢？”
他看着秦雪，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在给自己的学生，讲解人生的道理。
秦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歪理。
全都是歪理！
可偏偏，这歪理，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无法辩驳的，冰冷现实。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是被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推开的。
一股清冷的，带着几分寒意的香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审讯室。
那股味道，强势地压过了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麻辣小龙虾和尿骚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钱正平和那几个正在卖力拖地的警员，全都下意识地，朝着门口望去。
门口。
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白色长裙，气质清冷，宛若冰山雪莲般的女人。
她的出现，与这个充满了油腻和污秽的审讯室，显得格格不入。
仿佛，一位巡视人间的神女，不小心踏入了一处，肮脏的猪圈。
来人，正是杨雪晴。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冰冷的凤眸，缓缓地，扫过全场。
她看到了满桌子的小龙虾壳。
看到了，像个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的钱正平。
看到了，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净的水渍。
也看到了，坐在审讯桌对面，那张俏脸，白得像纸一样的秦雪。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半只小龙虾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
江辰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杨雪晴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迈开长腿，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声，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钱正平和那几个警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虽然不认识杨雪晴，但光凭对方这身，碾压全场的气场，就知道，这绝对是，一尊比江先生，还要恐怖的神仙。
杨雪晴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了江辰的身边，停下。
然后，她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地，从江辰的嘴角捻起了一粒，蒜蓉的碎末。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的，亲昵。
“老公。”
她的声音，很甜，很腻。
却又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玩得很开心啊。”
“跟朋友，吃宵夜？”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对面那，已经彻底僵住的秦雪。
“这位，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长得很‘漂亮’的，警察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