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晴的身体，僵住了。
耳边，是江辰那带着温热气息的轻佻的问话。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后悔？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男人，和门后那个谈笑间搅动风云，言语中定人生死的男人，身影，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重叠，又撕裂。
她猛地一用力，将江辰推开。
这一次，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江辰的身影，只是晃了一下，依旧稳稳地站在她的面前。
而她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你到底，是谁？”
她靠着墙，才勉强站稳，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愤怒和屈辱之外的情绪。
是震惊，是迷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负的，恐惧。
“我？”
江辰看着她那副，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一步一步，重新逼近。
“你老公啊。”
他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一缕发丝。
“我们前不久才领的证，这么快就忘了？”
他的动作，轻佻至极。
杨雪晴的身体，再次绷紧。
她想躲，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带着坏笑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慢慢放大。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刚才，在房间里，跟谁打电话？”
“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这才是她最想知道的。
毒手，古长风，济世堂，江南……
那些陌生的名字和词汇，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哦？”
江辰的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她的脸颊上。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肌肤。
杨雪晴的身体，又是一颤。
“你想知道？”
江辰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
“想知道，就自己来查啊。”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上。
“杨总不是号称江州商界的女王吗？”
“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杨雪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想反驳，想发怒，可一想到门后听到的那些话，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头脑，她赖以生存的商业帝国，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恐怕，连一场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都算不上。
“怎么不说话了？”
江辰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刚才那股要把我扫地出门的气势呢？”
“现在，还要赶我走吗？”
杨雪晴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赶他走？
她现在，哪里还敢。
她甚至觉得，自己站在这栋，属于自己的别墅里，都像是一个，闯入了别人领地的外来者。
江辰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算了，不逗你了。”
他转身，趿拉着人字拖，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朝着主卧的方向走去。
完全无视了，还靠在墙上，脸色煞白的杨雪晴。
他走到主卧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然后，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
“对了。”
“今晚我睡床，你睡沙发。”
“没意见吧，老婆？”
说完，他没等杨雪晴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
“砰。”
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杨雪晴一个人。
她靠着墙，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
屈辱，愤怒，迷茫，恐惧……
种种情绪，像是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杨雪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浑身一颤。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她父亲，杨振华。
她定了定神，划开了接听键。
“喂，爸。”
“雪晴！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振华，无比焦急和惶恐的声音。
“京城的秦家！他们动手了！”
“就在刚才，我们杨氏集团所有在北方的合作渠道，一夜之间，全被掐断了！”
“原材料供应商，拒绝供货！”
“下游的销售商，集体退单！”
“银行也突然抽贷，我们的资金链，随时都可能断掉！”
“完了……雪晴，我们杨家，这次可能真的要完了！”
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杨雪晴的心上。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秦家。
那个盘踞在京城，如同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终究还是，动手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爸，你先别急……”
她想安慰父亲，可她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能不急！”
杨振华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哭腔，“这可是釜底抽薪啊！是要把我们杨家，往死路上逼啊！”
“雪晴，你……你赶紧想想办法，你不是认识江先生吗？他……他能不能……”
杨雪晴的大脑，嗡的一声。
江先生……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卧室房门。
绝望之中，她的脑海里，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着人字拖，满脸吊儿郎当的男人。
她挂断了电话，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步一步，像是梦游一样，走到了主卧的门口。
她抬起手，想要敲门。
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该怎么说？
求他吗？
用什么身份？
一个被他看穿了所有伪装，像小丑一样，可笑的，名义上的妻子？
就在她犹豫不决，痛苦挣扎的时候。
“吱呀——”
卧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江辰穿着大裤衩，光着膀子，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看到站在门口，一脸惨白，失魂落魄的杨雪晴，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大半夜的，不睡觉，站我门口干嘛？”
他瞥了她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想通了，准备给我暖床？”
“我……”
杨雪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有屁快放。”
江辰将毛巾，甩到肩膀上，不耐烦地说道。
“我还得睡觉呢。”
杨雪晴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秦……秦家，对我们杨家动手了。”
“我们……可能要破产了。”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江辰，心里，不抱任何希望。
毕竟，这是杨家的事，跟这个只是名义上丈夫的男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哦。”
江辰的反应，平淡得，像是在听一件，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的小事。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京城秦家？”
他像是努力地，在回忆着什么。
“是前两天，在赵家村，被我打断了四肢，像条死狗一样拖走的那个家伙的家族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惊雷，在杨雪晴的耳边，轰然炸响。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辰。
“动静搞这么大。”
江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被打扰了清梦的不爽表情。
“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卧室。
“行了，知道了。”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江州，不会再有秦家。”
“砰！”
门，再次被重重地关上。
只留下杨雪晴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大脑，彻底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