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的门,关上了。
那一声“砰”的闷响,像是砸在杨雪晴的心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像一尊被全世界遗弃的雕像。
她拿起桌上的那瓶红酒,对着瓶口,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可那股烧灼感,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屈辱和愤怒。
混蛋。
无赖。
流氓。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
把她气得半死,让她成了全江州的笑话,最后,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鸠占鹊巢,跑去睡她的床?
他凭什么!
杨雪晴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里是她的家。
那间卧室,是她的领地。
她不能容忍,这个混蛋,就这么轻易地,践踏她的尊严。
她放下酒瓶,瓶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今天,她就是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把这个无赖,从她的卧室里,给扔出去!
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准备砸门。
可就在她的指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一道低沉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
“是我。”
是江辰的声音。
但又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江辰。
那个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没有了吊儿郎当。
只剩下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漠和威严。
杨雪晴的动作,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将耳朵,贴近了门板。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恭敬的汇报声。
“嗯。”
江辰的声音,依旧平淡。
“毒手那条狗,暂时不用管他,他中的毒,没我的解药,活不过七天。”
“他现在,就是一条拴着链子的疯狗,古长风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我要的,不是他这条狗命。”
“我要的,是让他回去,给古长风,带一句话。”
“告诉他,江州这潭水,不是他想搅,就能搅的。”
“他伸过来的手,我会一根一根,给他剁了。”
门外,杨雪晴的身体,彻底僵硬。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毒手?
古长风?
剁了?
这些字眼,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江辰在客厅里,跟她解释时说的话。
他说,他是在救人。
他说,那个叫毒手的杀手,目标是林雨桐。
她当时一个字都不信。
可现在……
“林家那边,派人盯紧点。”
门里,江辰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雨桐那个女人,有点蠢,别让她稀里糊涂地把自己玩死了。”
“还有,鬼医那条老狐狸,他送来的那份大礼,很有意思。”
“他想借我的刀,去砍古长风。”
“呵呵……”
一声轻笑,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那笑声,很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告诉他,刀,我可以借。”
“但,我的刀,很贵。”
“让他把他那点家底,都给我准备好。”
“济世堂在江南的所有产业,人员名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东西,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否则,下一把刀,砍的就是他。”
杨雪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济世堂……江南的所有产业?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跟谁说话?
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穿着人字拖,在路边摊,嗦着肥肠粉的男人。
那个嬉皮笑脸,满嘴跑火车,把她气得半死的男人。
和此刻,在门后,谈笑间,操纵着无数人生死,将整个江南的地下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男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巨人国度的小矮人。
她所看到的,所愤怒的,所委屈的,在门后那个,她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里,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她一直以为,她和江辰的婚姻,是一场交易。
她需要一个挡箭牌,来应付家族和外界的压力。
而他,需要钱,需要一个,摆脱过去的身份。
她以为,她看透了他。
一个有点本事,有点小聪明的劳改犯。
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根本就没看懂过他。
一次都没有。
她就像一个自作聪明的傻瓜,站在冰山的一角,就以为,自己看到了整座冰山的全貌。
而那隐藏在海面之下的,庞大到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观的恐怖存在,她,一无所知。
“就这样。”
门里,江辰的声音,挂断了电话。
脚步声,响起。
正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杨雪晴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跑。
可她的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门把手,缓缓地,转动。
“吱呀——”
门,开了。
江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t恤,大裤衩,脚上,依旧是那双人字拖。
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威严的地下君王,只是杨雪晴的一个幻觉。
他看到愣在门口的杨雪晴,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还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婆。”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这么晚还不睡,是舍不得我,想通了,要跟我一起睡?”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杨雪晴,走了过来。
那张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坏笑。
“还是说……”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将脸,凑到她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你后悔了?”
“想把刚才赶我出去的话,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