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根价值不菲的雪茄,还夹在杨振邦的手指间,烟灰,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江辰摊开的掌心。
那一点点,毫不起眼的,灰褐色的粉末。
还有杨振邦那张瞬间血色尽褪,比白纸还要惨白的脸。
“二叔。”
江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这口袋里,断魂草的味道,可不淡啊。”
“咯噔。”
杨振邦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光洁的会议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你……你胡说八道!”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变得尖利刺耳,甚至有些变调。
“我……我口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是你!是你栽赃陷害我!”
他指着江辰,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这个劳改犯!肯定是你在外面,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勾结,故意搞垮我们杨氏集团!”
“然后,再把脏水泼到我的身上!”
“爸说的对!”
杨凯也反应了过来,他一拍桌子,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吼道。
“江辰!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什么断魂草!我看就是你从地上随便抓的一把灰!”
“保安!保安都死哪儿去了!赶紧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给我轰出去!”
会议室里的一众高管,面面相觑,一个个噤若寒蝉。
眼前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一边,是集团的二号人物,杨总的亲二叔。
另一边,是杨总那个,传说中刚从牢里出来的废物丈夫。
现在这个废物丈夫,竟然指控二号人物,是毒害公司产品的元凶。
这简直比电影还要离奇。
杨雪晴的俏脸,也同样写满了震惊。
她看着江辰,又看了看自己那张,已经彻底慌了神的二叔。
她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江辰……他说的,是真的?
面对杨振邦父子,那歇斯底里的指控,江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都懒得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慢悠悠地,走到会议桌旁,将手里的那点粉末,倒进了桌上一个,还没人动过的玻璃杯里。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安欣丸样品,从中取出一粒,也扔了进去。
最后,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将水倒入了杯中。
“咕嘟咕嘟……”
药丸在水中,慢慢溶解。
那点灰褐色的粉末,也很快,就消失不见。
整杯水,依旧清澈透明,看不出任何异常。
“看到了吗!”
杨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那杯水,大声嚷嚷起来。
“什么狗屁的断魂草!水清澈得很!江辰,你还想怎么狡辩!”
“你这个骗子!我看你就是想趁机,敲诈我们杨家一笔吧!”
江辰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端起那杯水,轻轻晃了晃,然后走到了杨凯的面前。
他把那杯水,递了过去。
“你不是不信吗?”
江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喝了它。”
“什么?”
杨凯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
“我说,让你喝了它。”
江辰的语气,依旧平淡。
“既然你这么确定,这里面没毒,又这么想证明我的清白。”
“那现在,就是你为公司,为家族,献身的时候了。”
“喝了它,如果没事,我当场给你磕头认错,然后从这里滚出去。”
“如果……有事。”
江辰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放心,我也能救你。”
“至于救不救得活,那就得看我的心情了。”
“你……”
杨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江辰手里那杯,清澈见底,却仿佛是催命符一般的“水”,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他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喝?
开什么玩笑!
虽然他不知道什么断魂草,但他亲眼看到,江辰是从自己父亲的口袋里,拿出那东西的!
万一……万一真有毒呢?
他可不想跟那些,躺在IcU里,生死不知的倒霉蛋一样!
“怎么,不敢了?”
江辰向前,又逼近了一步。
“刚才不是还叫得挺欢吗?”
“一个大男人,连杯水都不敢喝,以后还怎么执掌杨氏集团?”
“我……我凭什么要喝!”
杨凯终于绷不住了,他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让我喝我就喝?”
“好,你不喝。”
江辰点了点头,似乎也并不意外。
他转过身,端着那杯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杨振邦面前。
“既然侄子不敢。”
江辰将水杯,轻轻地,放在了杨振邦面前的桌子上。
“那还是二叔你来吧。”
“毕竟,这东西是从你口袋里拿出来的。”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它到底有没有毒。”
轰!
杨振邦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杯水,仿佛看到的,不是水,而是一杯,能瞬间要了他性命的,鹤顶红。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不……不……”
他哆嗦着嘴唇,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喝吧,二叔。”
江辰的声音,像来自九幽地狱的魔鬼的低语,在他的耳边回响。
“喝了,就什么都清楚了。”
“噗通!”
杨振邦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昂贵的真皮座椅上滑了下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指着那杯水,脸上是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我……我不喝……我不能喝……”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是他们!是他们找到我!说……说只要在药里加一点点东西,就能让杨雪晴那个黄毛丫头,焦头烂额,主动让出总裁的位置!”
“他们跟我保证过!这东西,只会让人拉肚子,绝对不会出人命的!”
“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他涕泪横流,彻底失去了,一个长辈,一个集团高管,应有的所有体面。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高管,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颠覆三观的一幕。
真相大白了。
真的是杨振邦干的!
杨凯也彻底傻了,他看着自己那个瘫在地上丑态百出的父亲,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杨雪晴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地晃了晃。
她看着自己的亲二叔,那个从小看着她长大,此刻却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摇尾乞怜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和失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男人身上。
那个穿着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男人。
在公司生死存亡的关头。
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甚至连她都快要扛不住的时候。
是他,像一个从天而降的神只。
轻描淡写地,就替她挽回了这崩盘的局面。
江辰没有再看那对,已经彻底沦为笑柄的父子。
他将那杯水,随手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走到杨雪晴的身边。
“现在,垃圾清理完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不是该谈谈,这垃圾,到底是谁扔进来的了?”
江辰的声音不响,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一众高管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的目光,在江辰,杨雪晴,和那对已经彻底完蛋的父子之间,来回游移。
谁都看得出来,杨氏集团,从今天起,要彻底变天了。
杨雪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
他明明穿着最廉价的地摊货,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散劲儿。
可就是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挽救了整个集团。
甚至,还顺手帮她铲除了公司里最大的两个毒瘤。
她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的感觉,从心底涌了上来。
“江辰……”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江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战战兢兢的高管,脸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各位都是公司的元老了。”
“现在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想大家也不希望,再看到这种家丑了吧?”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拼命地,点头如捣蒜。
“江先生说的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对对!我们今天就是来开个例会,讨论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杨二爷?杨凯?谁啊?不认识!”
一群刚才还唯杨振邦马首是瞻的老狐狸,此刻,纷纷开始撇清关系。
开玩笑。
连杨振邦这个二号人物,都被这个年轻人,不费吹灰之力地给按死了。
他们这些小鱼小虾,哪还敢有半点别的心思。
“很好。”
江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二郎腿一翘,人字拖又开始,一晃一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谈谈,这堆垃圾,该怎么处理吧。”
他的目光,落在了杨振邦的身上。
“二叔,你刚才不是说,雪晴她太年轻,扛不住这么大的担子吗?”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我替她决定了。”
江辰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人商量,晚饭吃什么。
“你手上的那些股份,就全都转给雪晴吧。”
“算是,替她分担一点压力。”
“还有你这个董事的位子,也别干了,年纪大了,回家好好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