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阳光,将那道穿着人字拖的背影,拉得斜长。
江辰双手插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旧瓦巷。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电话那头,杨雪晴那压着火气,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的声音。
出事了。
能让那个冰山总裁,都乱了方寸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杨氏集团的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江辰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江州这座城市的繁华。
一边,是旧瓦巷里,为几十万高利贷就足以家破人亡的柳思思母女。
另一边,是身处云端,一个电话就能让他“滚”到公司的冰山总裁。
还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江辰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
麻烦。
……
杨氏集团大厦。
江州的地标性建筑,高耸入云,在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而又璀璨的光。
一辆半旧的出租车,停在了气派非凡的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江辰穿着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走了下来。
他这身打扮,与周围那些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精英人士,显得格格不入。
门口的两个保安,看到江辰,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站得笔直。
“江……江先生!”
两人九十度鞠躬,声音洪亮,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上次江辰来当保安,后来被杨总亲自接走的场面,他们还历历在目。
这位爷,是通过杨总进来的,也就是说,他和杨总有关系!
“嗯。”
江辰随意地摆了摆手,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他刚走进去,一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新来的保安队长,就皱着眉,快步拦了上来。
“站住!你是什么人?”
保安队长上下打量着江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耐。
“我们杨氏集团,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吗?送外卖的走那边员工通道!”
“小王!你他妈瞎了眼了!”
门口那两个保安,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保安队长拉到一边。
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用惊恐的语气吼道。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杨总……亲自招进来的!”
保安队长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他再看向江辰的背影时,眼神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江辰没理会身后的小插曲。
他径直走到电梯前,按下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叮。”
电梯门打开。
迎接他的,不是杨雪晴的秘书陈薇,而是一片死寂。
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紧紧关闭着。
旁边那间巨大的会议室里,却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江辰走过去,手刚放到门把手上。
里面就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又充满了愤怒的咆哮。
“杨雪晴!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安欣丸是我们杨氏集团的拳头产品!是集团的命根子!”
“现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整整一个批次的药品,都变成了毒药!你知道这对我们杨氏集团的声誉,是多大的打击吗!”
“股价已经跌停了!再不想办法,杨氏就要完了!”
这声音,江辰听着有点耳熟。
是杨雪晴那个野心勃勃的二叔,杨振邦。
紧接着,是杨凯那幸灾乐祸,又阴阳怪气的声音。
“爸,您也别太激动。”
“雪晴她毕竟还年轻,经验不足,当总裁压力太大,犯点错误,也是在所难免的嘛。”
“我看啊,她现在已经扛不住了,不如就让她先卸下担子,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江辰没再听下去。
他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巨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杨氏集团的高管。
一个个愁云惨淡,噤若寒蝉。
主位上,杨雪晴俏脸冰寒,嘴唇紧紧地抿着,握着文件的手,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的对面,杨振邦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杨凯则坐在一旁,一脸的假惺惺。
江辰的突然闯入,让会议室里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当看清他那身,像是刚从楼下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打扮时,所有高管的脸上,都露出了错愕和古怪的神情。
杨振邦和杨凯,则是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都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你来干什么?”
杨雪晴看到江辰,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恼怒,有埋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下意识的依赖。
“你不是打电话,让我滚过来吗?”
江辰环视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杨雪晴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那只人字拖,还在脚上,一晃一晃的。
“江辰,瞧你这穿的什么样子!不化不类!”
杨振邦指着江辰,气得笑了起来,他转头看向一众高管,痛心疾首地说道。
“看看!你们都看看!”
“我们杨氏集团,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杨总的丈夫,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穿着拖鞋就跑来了!”
“杨雪晴,你把杨氏交给你,现在看来,就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二叔!”
杨雪晴猛地站起来,冷声喝道,“现在是开会,请你不要扯一些无关的事情!”
“无关?”杨振邦冷笑一声,“怎么会无关?他现在是你丈夫,是我们杨家的人!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丢的,是我们整个杨家的脸!”
“就是啊,雪晴。”杨凯也假惺叫道,“你看你老公,风尘仆仆的,是不是刚从哪个工地上搬完砖过来?要不要我给他倒杯水?”
面对众人的冷嘲热讽,江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说完了吗?”
他淡淡地问道。
“说完就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你!”
杨振邦被他这副态度,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杨雪晴也是一阵气结,这家伙,难道就分不清场合吗?
但她还是强压下火气,将一份检验报告,推到了江辰面前。
“公司最新一批次的‘安欣丸’,在临床上,出现了严重的不良反应。”
“服用者,轻则上吐下泻,重则,直接心脏骤停,送进了IcU。”
“现在,外面所有的媒体,都在报道这件事,公司的股价,已经快要崩盘了。”
她简单地叙述着,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江辰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眼。
然后,他又从桌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拈起一粒,褐色的药丸。
正是那批出事的“安欣丸”。
他将药丸,放到鼻子下面,轻轻嗅了嗅。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的动作。
杨凯的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讥笑。
装神弄鬼。
一个劳改犯,难道还能闻出花来?
“行了,别演了!”
杨振邦不耐烦地一拍桌子,“江辰,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骗了雪晴,但这里是公司!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江辰没有理他。
他将手里的药丸,扔回了证物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了杨振(邦的脸上。
“这药,不是质量问题。”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什么?”杨雪晴愣住了。
“我说,”江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这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药里加了东西。”
“哈哈哈哈!”
杨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第一个笑了出来。
“加了东西?江辰,你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吗?我们集团的生产线,是全封闭无菌的,怎么可能有人加东西?”
“就是!一派胡言!”杨振邦也厉声呵斥道,“小子,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江辰没有跟他们争辩。
他只是看着杨雪晴,平静地继续说道。
“药里,被人掺入了一种,叫做‘断魂草’的粉末。”
“这种草,无色无味,药性却极为阴毒,与安欣丸的药性相冲,普通人服下,心脏的负荷会瞬间加大数倍,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最关键的是。”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种草,普通的仪器,根本检测不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专业术语”,给震住了。
断魂草?
这是什么东西?
杨雪晴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不懂中医,但江辰脸上的那份笃定,却让她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
“胡说八道!”
杨振邦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江辰的鼻子骂道。
“什么断魂草!我看你就是在这里,危言耸听,故意扰乱视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
江辰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振邦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疯狂地涌上心头。
江辰站起身,走到杨振邦的面前。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般,在杨振邦胸口的西装口袋上,轻轻一拂。
再摊开手时,他的掌心里,已经多了一点,灰褐色的粉末。
他将那些粉末,放到鼻子下,又嗅了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早已脸色煞白的杨振邦,笑得,像一只抓住了老鼠的猫。
“二叔。”
“你这口袋里,断魂草的味道,可不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