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芹菜抓在手里，楚瑶只觉得有千斤重。
浑身瘫软无力，甚至都没有向慕清寒求助……因为知道是无用功。
明明以前只有她的时候，慕清寒还是挺照顾自己的，几乎算得上是有求必应……除了不肯帮她「逆天改命」，以至于到现在还是命犯白虎。
没毛的凤凰不如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欸～～
尤其是秦忌入京以来，慕清寒的脾气越来越古怪，那她都没有帮着自己制裁秦忌，岂能指望她帮着制裁苏清鸢？
“说白了……你就是嫉妒我有男人宠着而已……”
楚瑶怨念的碎碎念。
苏清鸢冷笑一声：“我嫉妒你？！”
“嗯！你闯荡江湖的时候就是个野丫头，遇见任何事情都得靠自己，是跟燕王兄在一起之后才被宠着的……如果你们俩没成亲，燕王兄还会对你有求必应吗？显然不会！你以为你是谁啊，全天下都得围着你转？”
“……”
苏清鸢洗了洗手，擦干之后走到楚瑶身边，熟门熟路的捏住了她的脑袋：“你继续说，我听着……”
“……”
脑袋被捏住，楚瑶端端正正地坐在小板凳上，双脚并拢，腰背挺得笔直，像听话的愚蠢小孩。
明知道此时此刻正确的做法是闭嘴，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说道：“但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天之骄女啊～～虽然全家死绝，但我那时候还小，没什么记忆，更没吃什么苦，所以也算得上是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跟你和慕清寒这种凡人截然不同……你们一个修道的，一个混江湖的……平常能吃什么？最好的也无非就是野味而已，随便烤烤，连香料都没有。”
“你说慕清寒修道，我是没意见……但你为什么要把「闯荡江湖」改成「混江湖」，你不会觉得我听不出来吧？”
苏清鸢神色平静地看着楚瑶。
【混】这个字，看似平常，但却是很典型的贬义。
即便说出来，也有轻蔑的含义，通常都是用来形容地痞流氓。
相同的词还有【胖】跟【肥】。
前者是阐述事实，后者是嫌弃、厌恶。
旁人或许不在意，但作为当事人，就会觉得这个字眼很刺耳……一眼就看穿了楚瑶的小心思。
“以你的脑子居然还能想出这种损招？是秦忌之前说你的吧？”
“哼哼！”
楚瑶双臂抱胸，面露不满。
秦忌这个混账说她活了这么多年，混得连崇宁还不如。
简直是岂有此理。
“子债母偿，你应得的！”
“这就是你挑衅我的理由吗？”苏清鸢稍稍加大了手下的力道。
“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嫁人才有人宠，还只有一个。我没嫁人都有人宠，就连你的宝贝儿子也对我有求必应呢……你敢说自己不嫉妒？”楚瑶忍不住洋洋得意，艰难转头看向她的表情。
她希望能够看到苏清鸢惊讶、嫉妒、愤怒、烦躁等种种情绪，不然「作死」还有什么意思？
“没有。”
“……”
楚瑶大失所望，双手依然端端正正地搭在膝盖上，脑袋却依旧侧了过来一点：“你撒谎吧？难道秦忌在家也整天下厨吗？难道不是只有我才有这个待遇吗？难道我不是他最敬重的姑姑吗？”
“……当你觉得一顿饭就是讨好的时候，恰恰说明他平常对你态度恶劣，我都瞧不上这些。”
“？？？”
楚瑶一时语塞，急急反驳，祸水东引：“那他还帮慕清寒酿酒呢！找人酿了一屋子，就堆在后院……平常一口一个慕姨谄媚至极，毫无底线！我瞧他就差跪下来舔慕清寒脚趾了……动辄被揍也从不记仇，他对你有这么孝顺吗？”
“……”
苏清鸢闻言，默默看向慕清寒。
我的儿子，你玩这么嗨？
他是什么玩具吗？
慕清寒无端躺枪，冷笑一声，视线如针一般落在楚瑶身上。
楚瑶瑟瑟发抖，双腿紧紧并拢，牙齿磕磕碰碰地发出「哒哒」声，她感觉自己快尿了。
苏清鸢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楚瑶在活跃气氛这件事上从不让人失望。
以她的脑子居然用得出「驱虎吞狼」这一招。
看到苏清鸢无话可说，楚瑶缓了缓，继续得意洋洋，身体朝左边晃过去，又朝右边晃过来，还拿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的顶她。
苏清鸢没有理会楚瑶的挑衅，只是催促：“不想脑袋被捏爆的话……就少胡说八道，赶紧把菜给我摘出来！”
楚瑶低头看着手里的这把芹菜，估计是刚从地里拔出来的……都还沾着露水。
“你洗了吗？”
“摘完再洗。”
“岂有此理！”
楚瑶小脸煞白，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你不知道菜都是用粪浇出来的吗？你洗都不洗就往我手上塞……我不干净了，我要去洗澡。”
楚瑶完全没办法接受自己被粪便玷污。
将芹菜往地上重重一摔，怒气冲冲的就朝门外走去。
这就是所谓的「怒而离席」，老实人发火的时候是最可怕的。
苏清鸢但凡有一点点为人处世的经验，这时候都不应该阻拦自己。
而是应当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然后唯唯诺诺地把地上的芹菜重新捡起来，小心询问慕清寒，是不是方才欺负得太过分。
慕清寒点点头，苏清鸢就露出懊恼的悔意。
等到吃饭的时候，再去敲她房门，千般安慰万般哄……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她们。
但慕清寒抬手拦住了去路。
楚瑶表情一僵，知道慕清寒心眼小，肯定还记仇，就拒绝对视，蹲着想从慕清寒的胳膊底下钻过去。
但慕清寒又高抬腿，将去路彻底封死。
楚瑶深吸口气，能忍胯下之辱，刚把脑袋钻进慕清寒的道袍，就被慕清寒一把揪住耳朵，没好气道：“你往哪钻呢？多大年纪？羞不羞啊！！”
“你带的孩子……哦～～”
苏清鸢在旁，轻飘飘的讥讽了一句，刻意拖长的尾音简直是杀人不见血。
慕清寒脸上实在挂不住。
“去！把芹菜摘了再走，这就是你偷听的代价。你要是老老实实的在房间睡觉，我们闲的把你拽过来啊？”
慕清寒知道教育楚瑶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反正已经长歪了，打算循序渐进。
楚瑶气急败坏的抗议：“这么多的芹菜，我一个人怎么摘得完？”
苏清鸢纠正她：“这就一小把，知夏一下就摘完了。”
“那知夏有丰富的经验，我没有啊……第一次难道不应该鼓励为主嘛？我摘一棵怎么样？”
“知夏也是从无到有慢慢学的，人家能学，你为什么不能学？”
“废话！她学是为了照顾秦忌，我学是为什么？”
苏清鸢冷冷吐出五个字：“为了不挨打！”
“岂有此理！”
楚瑶气得胸脯都快爆炸了，随便嘟囔了两句自己都没有听清楚的话，忍气吞声的开始揪菜叶。
不过人家摘菜干脆利落，一捏一拽。
楚瑶摘菜叶更像是揪花瓣，同样是一捏一拽，大半的叶片还留在上面。
苏清鸢微微挑眉，看向慕清寒问道：“……她说什么？”
慕清寒摇摇头，拎起酒壶慢饮一口：“不知道，但传递出来的情绪应该是骂我们两个老妖婆什么的。”
“！！！”
楚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场尖叫着反驳：“我没有！你怎么当面造谣？”
苏清鸢反手一巴掌拍在楚瑶后脑勺上，怒道：“你摘完我就相信你没有！”
“！！！”
楚瑶嘟了嘟嘴，转头看一眼慕清寒，羞愤不已：“你们两个现在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对不对？”
“没有。”
慕清寒摇了摇头，带着歉意说道：“我刚才就已经笑出声了。”
堂堂道尊，喜怒不形于色，连这种事情都控制不住，实在是惭愧。
于是苏清鸢也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