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醒来的慕清寒捂着脑袋头痛半天，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
最后好像是和秦忌闲聊？
该死的！
尽管她很喜欢喝醉之后昏昏沉沉的感觉，但这种断片的感觉实在让人很恼火。
她伸了个懒腰，肩颈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赤着的足尖微微蜷起，在软榻上轻轻点了点。
但刚一动，便觉趾缝间黏腻腻的，像是沾了什么东西。
慕清寒垂眸看去……
脚趾莹润光洁，趾甲泛着淡淡的粉，瞧着干干净净。
但触感骗不了人。
她屈起腿，指腹轻轻抚过趾间，凑到鼻端一闻……一股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臭味萦绕在鼻尖。
莫非是……脚臭？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慕清寒神色骤然一肃。
下一瞬，周身道韵流转，一层莹润的清光自肌肤下缓缓透出，如月华裹身。
不过眨眼功夫，满身酒气尽数消散，连发丝都重新变得清润顺滑，整个人复又归于不染尘埃的模样。
恰在此时，腹中空空，发出「咕噜」一声轻响。
慕清寒抬手挠了挠鬓角，颇有些无奈。
本想去院中摘两枚果子垫垫肚子，可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闭目静坐片刻，身形便如青烟般，在屋内缓缓散开。
……
长公主府。
苏清鸢蹲在厨房里忙活，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面前木盆里躺着一只褪了毛的鸡，一缕汗湿的乌发垂在脸侧，随着她揉洗鸡肉的动作轻轻晃荡，少了几分燕王妃的端庄，多了几分寻常妇人的温婉烟火气。
“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
苏清鸢头也没回，对她的突然到访毫不意外。
慕清寒点点头，素白的赤足踩在虚空之中，衣袂垂落，扫过地面的落叶：“看出来了，所以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们燕王一脉是对被别人伺候有什么抗拒嘛？怎么个个都喜欢下厨……”
苏清鸢语气平淡：“一般媳妇登门，家里人都会做一桌菜，如今忌儿入京，再回燕地得到加冠之后……那我来也是一样的。”
“让下人做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褪毛的味道真难闻。”
“那就没诚意了。”
“……”
慕清寒依旧点点头。
果然苏清鸢还是小门小户的心态，没有一点点做燕王妃的自觉。
“……这是野鸡？”慕清寒看到了那堆过于艳丽的鸡毛。
“嗯。”
“从哪弄来的？”
“刚刚我让夭夭出城帮我捉的……好久没做了，还是野鸡做起来顺手。”
“你倒是真能使唤人……”慕清寒挑眉，笑道：“这个时辰她出城得翻城墙，再赶十几里路吧？”
“我付了工钱的。”
“多少？”
“三文。”
“……”
慕清寒一时失语，半晌才摇头：“三文钱连碗素面都买不得，那小丫头为了这点钱便这般奔波，也太没出息了些。”
“你情我愿的事情，要你管？”
“……”
慕清寒眯眼瞧向后院方向，喃喃自语了一句：“那小妮子，怕是佛门看到了都要眼馋……可惜是个女的。”
“什么？”苏清鸢没听清。
“没什么……你知道她赚的钱都用在哪里了吗？”
“当年合欢宗里，我救下的女子那么多，又不是人人都有去处……她年纪虽不是最大。但却是其中少有会武的，赚了钱就买些吃喝回去，这些年除我之外，就她照顾得最多。”
“别的呢？”
“什么别的？”
“算了……”
慕清寒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苏清鸢杀野鸡，我一直觉得很相衬。”
鸢本义是一种老鹰类的猛禽，并不适合用作女孩子的名字。
但现在也常用来指风筝，感觉就柔和了不少，倒也成了寻常闺名。
现在的文人墨客也常常这么干，例如给负责研墨的婢女取名叫「弄墨」，暖床的丫鬟可能就叫「弄玉」了。
所以有舞文弄墨和弄玉吹箫两个词。
“你来这就是为了胡说八道？”
“我饿了……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慕清寒拍鸢屁。
“抱歉！这是做给我儿媳妇吃的。”
“……你这话就没道理了，要没有我出谋划策，他俩能凑到一起？若像寻常男女那般谈情说爱，最快怕不是也得到明年！！”
“你不多嘴，我照样能救她。”
“是啊，然后自己折寿，图什么呢？你怎么还没有我对秦忌的信心大……我要是你，就在离燕的时候就嘱咐他，入京之后记得勾搭一个姓萧的姑娘，然后趁早生米煮成熟饭。”
“……那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娘亲？”
顺序不同，性质也不同。
现在把话说开，萧芷还心甘情愿，那自是皆大欢喜。
可要是秦忌打从一开始就怀揣着「报恩」的念头接近，那就不合适了。
“行！”
慕清寒微微颔首，也不与她争，只换了说辞：“那就算退一万步，你难得来一趟，难道只给萧芷做两三个菜吗？”
“……”
“不可能的，你心里觉得她可怜，肯定要做一大桌子……那你做多了，萧芷一个人吃不完，那就势必要喊其他人，知夏和雪见也就算了，那个苓儿还有楚瑶，难不成都是你的儿媳妇？”
“……”
苏清鸢没吭声。
慕清寒兀自得意：“她们吃得，我吃不得？”
苏清鸢沉默半晌，随手扔过去一把菜刀。
【哐当——！！】
“行啊，那你帮我把骨头剁了。”
“我？”
慕清寒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清鸢点点头，理直气壮：“她们一群小辈等着吃也就算了，你一把年纪，好意思来蹭饭吗？”
“之前我蹭得少了？”
“为什么你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劝你谨言慎行，否则等秦忌回来，我把你们都绑了，那就是将合欢宗余孽一网打尽！于国于民皆有大利！”
“你放纵合欢宗这么久，你也跑不了干系！”
“我怕什么？”
慕清寒满脸不屑：“我可是圣人啊……就算皇帝知道了也得强颜欢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好歹是一代魔宗，现在就剩你们几个货色，实在是寒酸。”
“某些人还能做道尊呢，这有什么？”
“……”
慕清寒权当没听见她的挑衅，提议：“欸！要不这样，反正你们两个圣女，一个准少主，群龙无首啊……要不我委屈一下，做挂名教主如何？”
“抱歉，合欢宗的教主历来都是男的。”
“那教母也行。”
“行啊！等下揉面的时候我把你切碎了塞进去……当年乱世，多的是劫道的山匪，有的还开了包子铺，单是我们灭掉的，现在还能想起来的就有十几家，耳濡目染，也算是很有经验。”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穷凶极恶之徒。
见面之后不仅兄弟相称，甚至还要交流经验……人命在他们眼中连草芥都不如。
像是常年挑担、行路的苦力或行商，肌肉紧致、脂肪少，做出来的馅料「嚼劲大、有嚼头」；而习武之人的肌肉纤维紧密，甚至会被形容为「柴」。
而受他们青睐的，则是养尊处优的富商、年轻的书生或细嫩的歌姬，全都是「肥瘦相间、油脂丰润」的极品。
“？？？”
“快点！”苏清鸢催促。
“你喊那个夭夭出来帮忙就是了……再不济喊雪见。”
“没必要。”
“那我喊楚瑶起来帮你吧……有道是长辈有所需，晚辈服其劳。”
慕清寒作势要起身。
对她来说，使唤楚瑶就像是苏清鸢使唤秦忌一样自然。
“我说让你来！你随手斩几下不就行了？连刀都不需要……”
“可我是道尊啊……这就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你对我没有一丝丝的尊重吗？”
苏清鸢摇摇头，寸步不让：“不劳者不得食……你想吃我给儿媳妇做的饭，就必须要干活。”
“……”
慕清寒陷入沉默。
要知道，即便是之前携手闯荡江湖的时候，也都是苏清鸢负责伙食。
她吃得心安理得，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怎么现在还越活越回去了？
“要不这样吧，今天你先请我吃，下次我请你吃丹药。”
“吃丹药？”苏清鸢挑眉。
“嗯。”
慕清寒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吃丹药当然不是真的吃丹药，而是和普通人的下次有空吃饭或是喝茶差不多。
至于下次是什么时候，那当然是不知道的……
苏清鸢看了她半晌，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你和楚瑶都是废物。”
随后握住菜刀，奋力将排骨斩成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