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她突然伸手拍他脸，轻得像逗猫：“别往自己身上背锅，跟我没关系。他们就是气我不争气。我早想好了——女人非得嫁人？我不结，我就当个**的姨太太，图个自在。”
见他眉头拧起，她一把拽他脑袋，轻轻吻了下唇：“别瞎想，慢慢就好。我妈也是姨太太，要不是赶上**，我爸早就把我几个大娘和哥全送走了，我还不是一样活？”
他长出一口气：“还是得跟二老说清楚。”
她拍拍他脑门，笑得眼尾都弯了：“别愁眉苦脸的，现在挺好。等他们气消了再说。你该找对象找对象，姐就守着你，守着这个院子。”
他懂她心思，低头亲她一口，起身：“案子卡这儿脱不了身，等忙完，我约我爸。”
她望着他，声音软：“有你叫一声‘咱爸’，我就知足了。这种关系多了去了，别胡思乱想，去干活吧。”
李学武盯着娄晓娥眼角还挂着的泪珠，皱眉问：“想出去干活就去呗，关在屋里久了容易胡思乱想。”
娄晓娥翻个白眼：“谁家姨太太出门挣钱？我可不丢这人，你赚你的，我吃你的。”
他捏了捏她鼻子，心知她在怕惹麻烦。京城就这么点大，碰上熟人尴尬。
“行，我养你。”
她鼻子一抽，他松手，又问：“想养啥玩意儿？猫狗都行。”
她撇嘴：“真当我是老古董？猫狗贵死了，吃的还讲究，我连自己都懒得伺候，还想伺候它？”
他套上皮夹克，准备出门。
“总得干点活吧？天天躺着？”
她想了想：“找些书来，经济类的，数学也行，我想学点东西。”
李学武心里一动。这丫头骨子里有生意人的根，以后准能成气候。
“行，我去给你找。”说完摆摆手，推门走了。
这种书现在还不难找，东安旧货市场一堆。明年就不一定了。
天冷了，他刚睡醒身子发烫，迎风一吹打了个哆嗦，紧了紧外套，蹬上自行车，直奔轧钢厂。
进门没停，直接骑到主楼前，进楼冲董文学办公室。
董文学见他进来，咧嘴一笑：“急啥？案子又不赶时间。”
李学武不接话，蹲在茶柜边翻腾，两铁桶茶叶跳进眼帘——一个灰铁盒，贴着“六安瓜片”；另一个红漆盒子，花里胡哨的标签。
他拎起两个，问：“老师，哪个强？”
“茶叶哪有好坏，看口味。”董文学无所谓地摆摆手，瞥一眼，指着红盒子：“这个好点，一看包装就高级。”
他顺手把红盒子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李学武把铁盒往柜子里一塞，嘴里嘟囔：“那我挑六安瓜片吧，好东西得留给老师。”
手一松，茶叶桶在掌心转了个圈，他直接坐到沙发上。
董文学翻白眼：“你连名字都念错，真会喝茶？要不先拿碧螺春练练手？这可是南方朋友送的稀罕物。”
李学武晃着桶，咧嘴一笑：“没事，喝多了自然就懂了。”
“你那点小算盘，全打在我身上。”董文学摇头。
“南边见过这种包装。”李学武笑得贼兮兮。
董文学摸了摸头：“拿去吧，不算拿错。顾宁他爸给的，这茶有讲究，你喝一口就知道不一样。”
李学武脸一红，挠了挠后脑勺：“要不……还是换碧螺春吧？名字听着顺耳。”
董文学瞪他一眼：“少废话，说吧，想干嘛？”
李学武摆弄着茶叶桶：“文件送过去了？”
董文学戳他额头：“还装镇定？”
见他有点心虚，又补一句：“挖坑也得让人看见坑口吧？人家连陷阱都没察觉，怎么跳？”
李学武原打算把文件塞进设计室，盯着传送路径等线索，可董文学没按套路走。
烟卷刚叼上嘴，又被塞回去。董文学叹气：“韩老师说了，回家不能带味儿，唉。”
李学武懒得接话，心里清楚——这是报复自己偷喝好茶。
暗骂一声小机灵鬼，董文学开口：“我带到设计室开了会，说保卫处接到上级密令，要组织工程师搞个研讨会，评估项目可行性，准备进入验证阶段。”
李学武眼睛一亮，可光开会没用。
董文学眯眼看他：“我托人盖了总局章，谁敢不信？文件存档案室了，付处长亲自签了绝密章，还写了保管记录。”
“他真能拿到？”李学武问。
“老员工，高工，权限够得着。”董文学冷笑，“读文件、领资料，都不在话下。”
李学武点点头，咧嘴一笑：“那就等老鼠自己钻进笼子。”
“接下来咋整？”董文学问。
李学武把茶叶罐往茶几上一墩，话音带刺：“文件一到手，我就盯上他了。从昨晚开始，那几个线索全在查，我就不信他敢一把火给烧了。”
董文学眯眼瞅他：“你咋突然接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不省心？”
“我还年轻，趁这时候拼一把，以后谁还敢说我水平不行。”
董文学摇头，心里嘀咕：这小子做事像老油条，哪来这么深的心思？
“行，你有谱就行。但得快点，拖久了调查部要插手，咱们也得背锅。”
李学武知道那部门的底细，真得赶在前头。
“老师，您估摸着啥时候动那文件？”
“说不准，不过我让专人盯着，一翻档、一碰文件，立马通知我。”
李学武抿嘴沉思：“得加 ** 候。找几个穿板儿绿的去您办公室坐坐，再去付处长和厂长那转一圈，最后顺道溜设计楼一趟。”
董文学敲桌：“人好找，可你别忘了，级别低的压不住他，级别高的……我得上报，一报就炸锅，最后搞砸了，脸可丢大了。”
李学武一拍膝盖：“他肯定有问题，越来越放肆，迟早露马脚。”
董文学笑出声：“那你倒说说，哪儿狂了？人家可是设计室出了名的老实人，谁说他坏话？”
李学武又掏出烟，点上，眼神飘忽：“我知道友谊商店卖巧克力，还有口香糖，要不我帮你弄点？虽说戒烟没多大用，至少能提神。”
“咳咳咳——！”
董文学被烟呛得猛咳，差点岔气。这小子学得真快，刚才自己逗他，现在反手就来了。
李学武咧嘴一笑，顺手把老师茶杯往跟前推了推。
“以前保卫科查他多少回，他照样一脸淡定，还敢往俱乐部跑，跟教授瞎聊，跟外国人握手寒暄。这不是嚣张是什么？当咱们轧钢厂是软柿子？”
“还说什么好人？人家平时爱安静，爱钓鱼，可俱乐部是啥地方？家里灯都不关，换衣服进去，明摆着不把咱们保卫处当回事，也不拿历次排查当回事。”
李学武一拍桌子：“这案子不对劲，报告有鬼，那家伙肯定有问题。”
董文学摆摆手：“别急，他现在是技术骨干，工资是你十几倍，厂里上头都盯着呢。”
这话李学武懂。他早查过账，扈正权真有老底子，轧钢厂的老职工，原工资照发，新工资比自己高得离谱。
不结婚，没孩子，钱多到烧手，这种人活得像根电线杆——没根，也不扎根。
李学武在基层干了几年，一眼就看出不对。那家伙表面稳如老狗，心里早就炸了。
刚才门口一问，人家还能笑呵呵去俱乐部打球？装得也太像了。
“小打小闹没意思，我得来大的。”他咬牙，“抓一个，够吹半年。”
董文学看着他摇头：“你小子狂得没边儿，小心点，再小心点。”
连说三遍小心，谁都知道，扈正权不是个简单角色。
李学武挺直腰：“我知道分寸，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行，等我电话。”董文学点头，“明天按你说的办，你心里有数，调查部很快就会盯上。”
“我速度快，他们追不上。”李学武咧嘴一笑。
“好啊，祝你旗开得胜。”董文学笑了。
李学武立正敬礼：“老师放心，绝不丢脸。”
董文学也回了个礼：“保卫处的脸面，靠你撑着了，走吧。”
李学武拎起茶叶桶，推门就走。
轧钢厂大门左边，是收发室。以前两个快退休的工人守着，桌上堆满信件，地上全是烟灰，没人管，也没人说。
跟养俩大爷似的。
李学武接手保卫科第一件事，就是把两人请走。
换成了保卫股带班班长值班室，顺带管收发、登记来访、站岗巡查、突发应对。
晚上更是加了岗，两人轮班，四个人持枪值守，夜班安全直接翻倍。
虽然多了事，但有机要室樊华盯着信件，流程也没乱。
邮差踩着三轮车晃进厂区，铃铛响得人耳朵疼。
大门岗的守卫叼着烟，瞥了眼就喊：“扈正权！有你个挂号件！”
他从实验楼慢悠悠踱出来，领口还扣着半拉没系的扣子。
“又来？上次那封信是不是还藏在抽屉里没拆？”
门卫笑骂：“别废话，签个字就走。”
他点头应下，手指在登记本上一划，留下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还没走两步，突然回头问：“这信……是加密的？”
邮差一愣，手里的笔尖顿住，眼神像刀子似的扫过来。
“你是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
他盯着签名栏，指甲轻轻敲了敲纸面。
“万一这是套子呢？”
对方咧嘴一笑，牙缝里夹着烟丝：“放心，咱们早准备好了。”
他没再说话，把笔一扔，转身就走。
绿帆布包甩上肩，车子一蹬，扬起一片灰。
扈正权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走到收发室窗口，把信往里一推：“小樊，备案。”
樊华接过去，眼皮都没抬：“又是老规矩？”
“嗯。”他靠在墙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魔都那边的学术信，别问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