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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地砖真不错,哪儿买的?”

李学武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

窦师傅咧嘴一笑:“你兄弟淘来的,具体哪来的我也不清楚,不过瞅着像从前宫里头铺的砖。”

“这帮小子……”李学武盯着地砖,眉头一拧,心里打鼓。

窦师傅摆摆手:“嗨,外面那些大殿早拆光了,城里还留点底子,市面儿上宫里用的梁柱都成堆了,你这地砖算啥?”

李学武低头瞧了眼,暗金底子,光溜得不刺眼。兄弟们的心意,他也就没多说,跟窦师傅扯了几句就往外走。

房子嘛,瓷砖、浴池、灶台、窗子、壁炉,样样齐备。可要说有多好?还是老式土墙,白漆刷的墙,灯罩是白炽灯,炕是土炕,灶也是土灶,跟旧房没啥两样。

可李学武就图这个——外头看一样,里头住得舒坦就行。

家具软装还没着落,桌子凳子没有,被子炕席也没,得去街上一趟一趟瞅。

刚出门,发现门口的鸡没了。他一愣,瞪圆了眼。

窦师傅在后头喊:“找鸡?北房山那儿呢,你姥爷说烟囱根儿边上砌了个鸡架。”

李学武往北边走了几步,果然见烟囱根儿下砖垒的鸡窝,两只鸡关在里面,见他来,扑腾着翅膀“咕咕”叫。

跟着窦师傅去后头拿尺子,屋里大小量了一遍,心里有谱了,套上马车就出发。

票据是闻三儿给的。到了供销社,林婷婷不在,李学武排起队,布匹柜台前要了二十尺青棉布,又拎了十五斤棉花,打算做新被子,顺带改炕被。

日杂柜台也不耽误,锅碗瓢盆扫把铲子全招呼了,油盐酱醋配齐,柴米面自个儿有,又买了三个暖水瓶,一个搪瓷盆,两个缸子,四双泡沫鞋底,一条扫帚,一把铁铲,一副炕席,一套茶杯茶壶,再加个手电筒。

老话讲破家值万贯,一堆东西掏了三十多块,快赶上他一个月工钱。

家里虽然有台缝纫机,但自己天天用,干脆直接冲大件柜台要了一台凤凰牌,一百五,又顺手捎了套针线。

这天下午赶回来,得歇会儿,晚上还有事。想到啥买啥,新房慢慢添。

刚求门口师傅帮忙把缝纫机扛上车,林婷婷从后院转出来。几个大姐在旁笑,她脸一红,慢悠悠走出来。

“买缝纫机干啥?”

李学武一见她,咧嘴一笑:“给你用的呗。”

李学武赶着马车,绳子还绑在缝纫机上没松开。

林婷婷瞅见车边堆的锅碗瓢盆,顺手就往车上搬。

“你这是搬出去单过?”她随口问。

李学武接过炕席,塞进车厢,头也不抬:“后院新买了套屋子,刚刷完墙,正采买日用。”

林婷婷耳朵一动,手上的动作没停。

心里倒是悄悄乐了,嘴上却装镇定。

“要啥我帮你找。”她眼睛亮亮的。

“基本都齐了,缺啥补啥就行。”他笑了笑,“等办喜事,再一块儿买。”

提“喜事”两个字,林婷婷脸一下子红到耳根。

拳头轻轻砸了他胳膊一下,小声问:“你家地址是哪儿?”

李学武一愣,随即说:“我六点下工,六点半到家。周日不出门,你有空来,门口倒座房和西院都是我的,带你瞧新房。”

林婷婷眨眨眼,撩了下头发,假装淡定:“再说吧,我这时间紧。”

最后一箱东西装上车,李学武看着她单薄的外套,皱眉:“快进屋,我得赶紧回家收拾,晚上还得去厂里值夜班。”

林婷婷站在门口,扬声道:“路上慢点,别熬太狠,骑车也得歇着。”

鞭子一甩,大青马撒开蹄子跑起来。

她盯着那背影,直到马车拐过街角才转身进屋。

“哟,这事儿成啦?准备置办婚事了?”收银大姐挑眉笑。

“瞎说,就他家用的。”林婷婷嘴硬。

大姐撇嘴:“炕席、锅碗、缝纫机,还全是新买的,你当我是瞎子?”

林婷婷被戳穿,憋不住笑出声。

大姐继续打趣:“小伙子够行,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三个月三样,婷婷这是捡到宝了。”

原本只是逗两句,没想到真成了。

林婷婷低头抿嘴,语气轻飘飘的:“家里不显赫,他爸是医生,哥嫂是大学老师,他自己现在是个小科长。”

话里没得意,可眼神早亮了。

柜台大姐撇嘴:“这还叫好家境?前两天他还带着几个兄弟来挑家电,咋今天又来了?”

李学武真带人买了新屋的家具,老彪子几个跟着搬了半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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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婷婷一甩头发:“那不是新房,他把轧钢厂分的倒座房和小院儿租给发小搞废品站,咱以前住的那套,自己翻新了一间,这次才是真买新房子的东西。”

旁边大姐接话:“瞧见没,就属婷婷命硬,两套房一个院,科长老婆,还有个废品站,金龟婿都主动送上门,她还嫌一般般。”

收银口大姐边理票边笑:“既然觉得一般,那别要了。等我侄女看上,直接给她。”

林婷婷嘴上笑着回:“行啊,等他再来,我给您介绍,您给我找更好的。”

大姐装模作样:“真?那我真派人上门问了。”

林婷婷一扭头往里走,嘴上嘟囔:“切,多好的人儿。”

嘴硬,可再没提让大姐牵线的事。

几个大姐对眼一笑,各自忙活去了。

李学武赶着马车回来,顺手有人送废品,他也没喊大姥,自己扛了两趟。

最后一台缝纫机,大姥才帮忙抬进去。

刘茵瞅见,皱眉:“家里有旧的,还买新的?钱都花在缝纫机上了,不如买个收音机。”

李学武咧嘴一笑:“早晚用得上。”说完,拉着大姥把机器搬进后院新房。

刘茵瞅着儿子,越看越觉得陌生。小时候啥都跟自己说,现在连句心里话都不肯掏。她搓着手,叹了口气。

厨房里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油盐酱醋也归了位。趁老太太不在,赶紧把空间里的米面搬出来,塞进案台底下的柜子。

暖水瓶和茶具先搁客厅,暂时用不着。

搪瓷盆放进卫生间,扫把铁铲也顺手放那儿。

收拾完锁上门,跨上自行车就往海子边的小院儿奔。

李学武这人越来越神出鬼没,一出门就没影儿。家人早习惯了,知道他干的活儿见不得光,夜里不回来也没人追问。自从搬去倒座房,更是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后院房子修好了,却没急着住,不是不想住,是新刷的漆味儿太冲,刺鼻得能钻进肺管子。得晾一阵子,等味道散了再搬。

这段时间,他先把家具全备齐,软装也挑好。等空气通透了,直接拎包入住。

一觉睡醒,太阳都偏西了。娄晓娥还赖在床上,那女人真能睡,像只猫似的蜷着。

李学武琢磨着她的将来,也琢磨自己的路。上辈子单位里这种事儿见多了,早看开了。两辈子活下来,只要手头宽裕,还能委屈自己?

感情这东西,敞亮点说就行。心照不宣也好,明说也罢,死缠烂打没用。两个人要是没情分,拴根铁丝也留不住。

他起身穿衣服,娄晓娥立刻醒了。

“回家?”

“不,有事。”

“约会?”

看着她懒洋洋的样子,李学武捏了把她的脸蛋。

“大白天约鬼啊?瞎想啥呢。工作的事,你吃饱了,我还得为下一顿饭发愁。”

她一把拍开他的手,翻身躺平,胳膊垫脑后,露出半截圆润的肩窝。

这人从不说假话,说是工作,那就真有事。可他工作上的事,向来不提,她也从不问。

“该找个对象了,过年就二十了,家里都没急着给你张罗?”

李学武懂她意思。不是真想嫁人,是怕被甩,怕自己不够格。心里纠结,又不敢开口。

他套上鞋,头也不回:“领导安排相亲了,没成。咋?想赶我走?”

娄晓娥翻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屋顶笑了。

“是我的,就跑不了。不是我的,你逃也逃不掉。”

李学武瞅了娄晓娥一眼,嗓门儿不大:“闲得骨头痒了?开始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

娄晓娥没抬头,手指搓着被角:“昨儿回了趟我妈那儿。”

他系鞋带的手顿了下,指甲在鞋面上刮了下,又接着动。

“说了咱俩的事?”

她噗地笑出声,翻白眼:“谁是你妈,别凑近蹭关系。”

李学武也不恼,翻身下床,一边套上衣服一边盯着她看。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声音压低:“真跟妈说了,我俩的事。”

“她咋说?”

“还能咋说?”她嗓子一紧,“骂了一顿,抱着我哭,说当年瞎了眼,害我走歪路。”

李学武弯腰,手撑床沿,脸快贴到她头顶:“那你爸呢?”

她眼角一热,泪珠滚下来:“不中听的话一堆,让我赶紧跟你断了,找户好人家嫁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问:“那怎么回来的?”

她抹了把脸,喘口气:“我成年了,想走谁拦得住?”

他又亲了下她额头,低声说:“等忙完这阵,咱们一起回去,好好跟二老谈谈。”

她抬手摸他脸,指尖微颤:“谈啥?他们定的婚事砸了锅,我现在只想自己过日子。他们爱拦就拦,我走我的。”

他看着她,嗓音沉:“别怨,错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