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的飞船在航行了大约三十个小时后，抵达了Sp-7设施所在的位置。
监听浮标网络清晰地记录下了这一刻：飞船的引擎功率逐渐降低，速度从巡航速度减慢到接近静止，然后在一处距离Sp-7设施地面坐标约五百公里的轨道位置上停了下来。随后，飞船与Sp-7设施之间建立了一条持续的通讯链路，链路的带宽比之前的信标信号宽得多，显然是在进行大量的数据传输。
秦悦看着屏幕上那条稳定存在的通讯链路，心中既兴奋又紧张。赵启明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正在与Sp-7设施进行数据交换。这些数据中，可能包含着关于“回声”项目的最新进展，也可能包含着cx集团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如果能截获这些数据，她的调查将取得质的飞跃。
但她也知道，要截获这些数据，几乎是不可能的。星盾mK-III通讯模块在近距离通讯时，使用的是高强度的定向加密链路，以监听浮标的接收能力，根本无法穿透加密层获取内容。
她只能等待。等待赵启明完成他的工作，离开Sp-7设施，然后在返航途中，寻找新的机会。
赵启明在Sp-7设施停留了大约四十八个小时。在这段时间里，监听浮标网络记录到了大量从他飞船发出的通讯信号，但内容全部被加密，无法解读。秦悦只能通过信号的频率和时长，大致判断出他与Sp-7设施之间的通讯节奏：在抵达后的头半天里，通讯非常频繁，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信号；之后逐渐减少，变成每小时几条信号；到了第二天，通讯频率进一步降低，只剩下每隔几小时一次的例行联络。
这种通讯模式的变化，让秦悦推测赵启明在Sp-7设施的活动安排：头半天可能是到达后的汇报和对接工作，之后进入了具体的检查和指导阶段，到了第二天，大部分工作已经完成，只剩下一些常规的沟通和确认。
四十八小时后，赵启明的飞船重新启动了引擎，离开了Sp-7设施的轨道位置，开始返航。
秦悦的精神为之一振。返航途中的赵启明，可能会比去程时更加放松，通讯的频率和内容也可能会有所变化。这是她捕捉更多情报的好机会。
她命令玉衡将监听浮标网络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赵启明的飞船上，记录所有从他飞船发出的信号，不论大小强弱。
返航的头十几个小时，赵启明的通讯模式与去程时差别不大，仍然是每隔三四十分钟发射一次信标信号，偶尔向Sp-7设施发送一些简短的确认信息。秦悦几乎要失望了，因为这次行动的最大收获，就是确认了赵启明与Sp-7设施之间的联系。
但就在赵启明的飞船航行到距离Sp-7设施大约零点二光年的位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赵启明的飞船突然改变了航向，偏离了返回塞勒斯特星区的最短航线，转向了一个与原来方向完全不同角度。这个转向非常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通讯信号来解释这次转向的原因。
秦悦的神经立刻绷紧了。赵启明为什么要突然改变航向？他要去哪里？是临时接到了什么指令，还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
她立刻让玉衡根据新的航向，计算出赵启明可能前往的目的地。玉衡花了大约十分钟进行计算，然后将结果发了过来。
新的航向，指向一个距离当前位置约零点一五光年的坐标点。那个坐标点，与王磊每年定期前往的空白星域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秦悦的心脏猛地一跳。赵启明要去王磊常去的那个空白星域。这意味着，这两个cx集团的关键人物，可能会在那里会面。
她立刻想起了老榆曾经供述过的一个细节：“陈先生”每年都会定期前往珀尔修斯之臂边缘的一片空白星域，每次停留三到五天。当时她以为王磊是去那里进行某种单独的活动，但现在看来，她的判断可能错了。王磊去那片空白星域，很可能就是为了与赵启明这样的cx集团高层进行秘密会面。
那片空白星域，是cx集团的一个秘密会面点。在那里，他们可以进行面对面的交流，而不必担心被任何监听设备捕捉到。
秦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果赵启明和王磊真的在那片空白星域会面，那么这次会面，可能就是她获取关于cx集团核心机密的最佳机会。两个高层人物的面对面交谈，必然会涉及到一些极为敏感的内容——可能是关于“回声”项目的进展，可能是关于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也可能是关于“星火”网络内部暗桩的使用。
她必须想办法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
但问题是，那片空白星域距离最近的监听浮标也有大约零点零五光年的距离，以监听浮标的接收能力，根本无法捕捉到飞船内部的谈话声。即使赵启明和王磊在会面过程中使用了通讯设备，那些信号也会被加密，无法解读。
秦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可行的方案。她想到了几种可能性，但每一种都有很大的局限性和风险。
就在这时，玉衡发来了一条消息，打断了她的思考：“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什么？”秦悦立刻回复。
“赵启明的飞船在改变航向后，发射了一个特殊信号。这个信号的频率和编码方式，与之前他发给Sp-7设施和‘回声’信号源的信号都不一样。我尝试对这个信号进行解码，发现它使用的是一种老旧的、几乎已经被淘汰的通讯协议——类似于几十年前民用船舶使用的紧急广播系统。”
“紧急广播系统？”秦悦的眉头皱了起来，“赵启明为什么要用这么老旧的方式发送信号？”
“我猜，是为了隐蔽。”玉衡回答道，“现代通讯设备的信号特征太明显了，容易被专业的监听设备识别和追踪。而这种老旧的紧急广播系统，使用的频率和编码方式都非常古老，大多数现代监听设备都不会对其进行重点关注。用它来发送信号，就像在嘈杂的市场里用耳语说话——虽然周围的人很多，但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你在说什么。”
“你能解码出信号的内容吗？”
“我正在尝试。”玉衡说道，“这种老旧的通讯协议，加密强度很低，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加密。给我一点时间，我应该能把内容还原出来。”
秦悦屏住呼吸，等待着玉衡的解码结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大约十五分钟后，玉衡的声音再次响起：“解码出来了。信号的内容是一串坐标，以及一个时间。”
“坐标和时间？什么意思？”
“坐标指向的位置，就是王磊常去的那个空白星域的中心点。时间是大约二十个小时后。看起来，这是一个会面邀请——赵启明在告诉王磊，他会在二十个小时后到达那个坐标点，希望王磊也前往那里与他见面。”
秦悦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猜测被证实了。赵启明和王磊确实要在那片空白星域进行会面。而且，赵启明使用的是如此隐蔽的通讯方式，说明这次会面的保密级别非常高，涉及的内容也必然极为敏感。
她必须在他们会面之前，想出一个办法来监听他们的谈话。
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上，在赵启明的飞船和王磊常去的空白星域之间来回扫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
“玉衡，”她开口说道，“你说过，那片空白星域之所以叫空白星域，是因为那里没有任何天体，也没有任何人工设施，对吗？”
“没错。”玉衡回答道，“那里就是一片空旷的星际空间，什么都没有。”
“那如果我们提前在那里部署一些东西呢？”秦悦说道，“在赵启明和王磊到达之前，偷偷放一颗微型监听器在那片区域。不需要离他们很近，只要能捕捉到他们飞船发出的声音振动就行——声音在飞船的壳体结构中传播时，会产生微弱的振动，这些振动会通过飞船的外壳向太空中辐射。如果我们能在附近放置一颗足够灵敏的激光振动探测器，就有可能通过测量飞船外壳的微小振动，还原出船舱内的谈话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玉衡显然在认真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理论上可行。”他最终说道，“但实际操作起来，有几个难题。第一，我们需要一颗激光振动探测器，这种东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设备，需要专门定制。第二，我们需要在二十个小时内，将探测器运送到那片空白星域，并部署在合适的位置上。第三，赵启明和王磊的飞船到达后，我们需要精确地将激光束对准飞船的外壳，并保持稳定，才能测量到振动信号。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我知道时间很紧。”秦悦说道，“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你能不能搞到激光振动探测器？”
“我能搞到。”玉衡回答得很干脆，“我在‘星火’网络的库存中见过一台，是几年前从某个情报供应商那里收缴的，一直存放在仓库里。我可以想办法把它调出来。”
“好。”秦悦说道，“那你现在就去做这件事。我去联系船长，看他能不能在半路上拦截赵启明的飞船，把探测器送到他手上，由他来完成最后的部署。”
“船长？”玉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他不是已经返航了吗？现在在什么位置？”
秦悦调出船长的航行数据，快速查看了一下：“他正在返回塞勒斯特星区的途中，目前的位置距离赵启明的飞船大约零点零八光年。如果他改变航向，全速前进，应该能在十个小时内追上赵启明的飞船。”
“十个小时……”玉衡沉吟道，“时间上倒是来得及。但问题是，船长愿意冒这个险吗？他刚刚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任务，现在又要他掉头回去，而且是去拦截一艘疑似敌对势力的飞船，这可不是一般的任务。”
秦悦沉默了片刻。她知道玉衡说得对。船长已经为她完成了一次高风险的浮标投放任务，现在又要他掉头回去执行一个更加危险的任务，这对任何一个自由飞行员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这次机会太重要了，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我来跟他说。”秦悦说道，“你只管把探测器准备好。其他的事情，我来解决。”
挂断通讯后，秦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了通讯终端，拨通了船长的加密频道。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她的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船长会如何回应她的请求。他可能会拒绝，可能会提出更高的报酬要求，也可能会直接挂断通讯，从此不再与她联系。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试一试。
通讯终端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船长低沉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喂？”
“是我。”秦悦说道，“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船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返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