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那咱们原本的口粮地怎么办?”
村长的话落下,祠堂里又安静了。
一夜忙碌之后,所有人都带着同一个疑问来到宋家庄园。
他们愿意种药材,也相信宋思然能给出收购价,可粮食是命根子。
若是药材卖不出去,只是少赚几年钱。
若是口粮断了,全家就会挨饿。
宋思然把一块两丈长的木板立在院中。
“原本的口粮地不动。”
村长松了半口气。
“那药材种哪儿?”
“田埂、坡地、荒地,还有收完早季作物之后的空档。”
“那些地能种多少?”
“比你们想得多。”
宋思然拿起炭笔,在木板上画出一块田的剖面。
“地面以上种板蓝根,地下种土豆。”
一名里正皱眉。
“这两样东西长在一起,根会不会打架?”
“不会。”
“为什么?”
“根系深度不同,吸收的养分也不同。”
宋思然在图上标出两条线。
“板蓝根主要取浅层土壤,土豆在更深的位置生长。中间留出一段距离,再用水肥分区,不会互相争抢。”
村长盯着图。
“地上药材,地下粮食?”
“对。”
“一块地收两份?”
“不止两份。”
宋思然又画出一条窄沟。
“田埂上可以种豆科作物,改善土质。边角地可以种葱蒜,既能吃,也能驱虫。”
“这不是把一块地拆成好几层?”
“这叫套种。”
“听着复杂。”
“做起来不复杂。”
宋思然放下炭笔。
“我会把每块地划成不同区域,给你们发图。照着图种,谁也不会弄错。”
一名年轻村民问:
“东家,咱们要是照着种,地会不会变瘦?”
“所以要轮作。”
“轮作又是什么?”
宋思然在木板上画出四块田。
“第一年种土豆和板蓝根,第二年改种豆类,第三年种麦子,第四年休养土地。每年换一次,土地就不会被单一作物耗空。”
村长看了很久。
“我们过去种一季,收一季,最多加种一回蔬菜。你这法子,等于让土地全年不闲。”
“土地不闲,人也不能闲。”
宋思然指向田边。
“播种、灌溉、除草、采收,都要按时做。谁偷懒,最后的收成就会少。”
“东家,我们愿意干。”
“不是拼命干。”
宋思然转过身。
“农忙时按时休息,不能为了多挣几两银子把身体熬坏。药材种植不是苦役,是长期生计。”
赵氏站在廊下,听见这句话,脸上露出笑意。
村长拿出记事册。
“东家,土豆种子在哪里?”
宋思然拍了拍手。
两名护卫抬出一只木箱。
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枚枚拳头大小的土豆。
表皮干净,芽眼饱满。
村民围过来。
“这就是土豆?”
“以前见过,比这个小。”
“这一个能长几个?”
“别按个数算。”
宋思然取出一枚土豆。
“它埋在地里,根部会长出一串块茎。土质、温度和水分合适,一株能收七八个。”
“一株七八个?”
“这只是保守数。”
村长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接过土豆。
“东家,这东西怎么吃?”
“蒸、煮、烤都可以。”
宋思然又取出一小袋切好的种块。
“现在先别吃种子。每块带两个芽眼,埋入土里,芽朝上,深度两寸,株距一尺。”
一名老农问:
“两寸是多少?”
宋二河立即拿出刻度木尺。
“这上面有标记,照这个量。”
“你们还做了尺子?”
“以后每户发一把。”
宋思然接过话。
“我要的是统一种植,不是各家凭感觉。”
“东家,要是有人不照做呢?”
“先劝,劝不动就退出合作。”
“退出之后呢?”
“不再享受种子、灌溉和保价收购。”
村长点头。
“规矩清楚,没人会故意胡来。”
日头升到半空。
村民们分成几队,按照宋思然的图纸划地。
有人负责测量。
有人负责翻土。
有人负责分种。
有人负责记录。
宋大河把每块地编成编号,连同土质、水源和负责户主一并记入账册。
杨秋菊带着女工家属,负责坡地和田埂。
她站在田边喊:
“这条田埂种板蓝根,沟里种葱,靠河的一侧种豆子。”
“秋菊,这样分会不会太挤?”
“不会,东家已经算过了。”
“你算过?”
“我照着东家给的表格核过三遍。”
杨秋菊把纸张递给对方。
“按表格做,谁也别少种一行。”
经过一天安排,试种区终于划好。
宋思然来到村口河边。
新搭建的水车已经转动起来。
木轮外层包着防水油布,内部藏着微型水力发电机。
发电机连接着蓄水箱和灌溉管道。
村民站在岸边,看着水流顺着竹管进入田地。
“东家,这水自己会走?”
“水往低处流,竹管负责引路。”
“那水车里面藏了什么?”
宋二河瞥了他一眼。
“少问。”
宋思然没有解释。
水力发电机外壳经过伪装,寻常人只会当成木轮里的铁轴。
只要不拆开查看,就没人能发现真正的结构。
竹管尽头安装着滴灌头。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滴水落入土里。
水量不大,却能持续供应根部。
宋思然调节阀门。
“白天保持这个流量,夜里降低三成。若是下雨,自动关闭。”
宋二河记录下来。
“谁来看管?”
“水车由你负责。”
“我?”
“你负责所有灌溉设备的巡检。”
宋二河抬头。
“这不是大哥的事吗?”
“大哥管生产,你管设备。以后要是把水车修好,再给你增加水利作坊。”
宋二河立刻挺直腰。
“我一定学会。”
“不懂就问,不准乱拆。”
“我记住了。”
这时,一名年轻人跑来。
“东家,南坡有人说种子不够。”
“每户半亩,按登记发放。谁多领了?”
“是赵家的二叔,他说自家人口多,想多拿一袋。”
“把账册拿来。”
宋大河拿着账册赶来。
“赵家二叔登记五口人,分到半亩试种地,按标准给了三斤种子。”
“他说家里还有两个远房亲戚。”
“不在本村户籍,也没有签契约。”
宋思然看向年轻人。
“告诉他,远房亲戚可以报名,但必须单独登记。谁的地,谁的种子,不能混在一起。”
“如果他不肯?”
“把种子收回来。”
年轻人点头离开。
宋大河合上账册。
“妹妹,你现在管的不是一片地。”
“我知道。”
“是几百户人。”
“以后还会更多。”
“你不累?”
“累。”
宋思然看向远处田地。
“可比起京城正在发生的事,这些都算简单。”
宋大河没有再劝。
他能看出妹妹一直在听远方的消息。
盖亚之心的主控界面被她藏在视野深处。
京城方向的能量波形每隔一刻便变化一次。
卫峥已经冲入皇宫上空。
高维清除者的实体轮廓越来越清晰。
三号堡垒马车的护盾从百分之八十七降到百分之六十九。
黑石山大阵正在持续供能。
而大阵的储能,正在快速下降。
【远程支援消耗:每刻钟三百七十单位。】
【现有储能:百分之三十四。】
【警告:支援线路将在十七个时辰后中断。】
宋思然关闭提示。
“十七个时辰,够了。”
“妹妹,你说什么?”
“我说,土豆够不够水?”
宋大河愣了一下。
“水量已经按你给的标准调整。”
“那就行。”
夜色再次落下。
田地里亮起一盏盏冷光灯。
这些灯由空间电池供能,外表做成油灯模样,光线均匀,照得田垄清楚。
村民们点起火把,继续播种。
他们没有抱怨,也没有退缩。
因为每一袋种子都对应着一份契约,每一块土地都对应着一份收入。
更因为宋思然承诺,哪怕收成失败,全村口粮也由她承担。
子夜时分,最后一片地完成播种。
村长拖着疲惫的脚步来到宋思然面前。
“东家,八百七十亩试种地全部完成。”
“灌溉呢?”
“水车已经开始送水。”
“种子呢?”
“全部入土。”
“记录呢?”
“大河少爷已经封册。”
宋思然点头。
“明早开始巡田。每隔两个时辰记录一次温度和湿度。”
村长抬头。
“东家,晚上还要看?”
“第一夜最重要。”
“我带人守。”
“不用所有人都熬夜。”
宋思然指向旁边的值守棚。
“每组两人,轮流守夜。老人和孩子回家休息。”
村长应下。
她来到试种田边,蹲下身,把手掌贴在湿土上。
盖亚之心的扫描波穿过泥土。
土豆种块开始吸收水分。
板蓝根种子正在舒展根须。
金色信念能量沿着大阵节点缓慢流动。
这不是强行催生。
她只是在调整温度、水分和土壤活性,让种子在合适的条件下加快生长。
远处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
宋思然抬头。
一道蓝色光带穿过云层。
那是三号堡垒马车发来的远程波纹。
卫峥正在战斗。
【京城方向护盾:百分之六十二。】
【黑石山储能:百分之三十一。】
【地脉同步率:百分之八十四。】
宋思然将手指按在土里。
“再快一点。”
她不是在对种子说。
她是在对整片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