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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无敌圣体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桑影,酒似刀,诗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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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桑影,酒似刀,诗如画

陈灵儿抬头望去,树下果然空荡荡的,再也寻不见那少年的身影。

与文青玉不同,少女心中只是转了转念头,便猜那家伙大约是怕在诗会上出丑,趁着众人不留神,灰溜溜逃了。

至于先前那一场比试,因有花月楼诸长老评判,十一位长老无人异议,确实是她输了。

可她堂堂陈家小姐,输一回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少女冷哼一声:“跑了也好,省得留在这儿丢人现眼。”

文青玉怔了怔,转头望向慕容雪:“你有没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敢打赌,先前咱们一定见过那家伙。”

慕容雪摇摇头:“你想多了,我可没见过什么瘸子。”

文青玉情急之下涨红了脸,脱口而出:“你不会真以为他姓慕容吧?”

“不然呢?”

慕容雪侧过脸,静静看她:“你说,他是谁?”

文青玉深吸一口气,冷笑:“就算他改了容貌,换了声音,可他那双眼睛瞒不过我……他就是李隐。”

“谁是李隐?”

陈灵儿闻言一惊,拉着文青玉的手问道:“不会是你喜欢的人吧?”

慕容雪想了想,依旧摇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瘸了腿?”

说完冲陈灵儿浅浅一笑,“李隐是青玉的未婚夫,也是我们共同的仇人。”

“师姐,你真是糊涂啊。”

文青玉幽幽一叹,伸手指向天空:“你忘了他是怎么从你眼皮底下逃走的?他又不是神仙,摔断双腿有什么稀奇?”

“啊?”

慕容雪神色一震,回想起玉女宫那一幕,怔怔地说不出话。

文青玉瞪了陈灵儿一眼:“我可没那般花痴,为一个男人满天下追……我跟那家伙不共戴天。”

陈灵儿看看慕容雪,又看看文青玉,嘻嘻笑道:“师姐,你也喜欢他?”

“呸!”

慕容雪一声冷笑,“去年秋天,我便休了他。”

陈灵儿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瘸子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竟让眼前两个少女一个休夫、一个喊打喊杀?

想着想着,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看着两女笑道:“原以为只我一人倒霉,没想到你们跟我一样狗血。”

“呸!”

文青玉啐了一口,气笑道:“别让我见着他,否则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阿啾......”

高楼上,坐在女人面前的李隐猛地打了个喷嚏,仿佛听见了那两道诅咒。

可他此刻正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女人,心思翻涌。

沉吟片刻,倒没有急着追问女人为何要瞒他真相,只开口问道:“那谁,你怎么知道白露就是白泽?”

若不是眼前这女人点破,打死他也想不到,白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么就扮成了少女模样?

不对,一个大男人,怎就扮成了女子?

竟连自己都被骗了过去,连青云观那个白胡子老头都一并瞒过了。

女人淡淡一笑:“这有何难?你凑近芍药闻一闻,再回想在路上捡到白露的情形。好端端的姑娘家,谁会没事往荒郊野地里跑?”

“女人香?”

李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好歹也曾与三位少女独处过,险些便跟慕容雪成了夫妻,少女的幽香自然不会轻易忘记。

想了想,又问:“就算你看穿了那家伙,又怎么断定他就是白家公子?”

“这很难吗?”

女人叹了口气,喃喃道:“我又不是没去过盘龙镇。白家主人当年怕被陈家惦记,一直把白泽当女儿养……”

“直到去年秋天,才不慎被陈灵儿撞破那小子男儿身,逼着白家联姻,让白泽入赘陈家做上门女婿。”

李隐点头:“我在镇上听过此事,却不知那家伙一直是女儿装扮,难怪我没认出来。”

女人淡淡一笑:“你让玉兰姑娘跟在那小子身边,是想气死陈家小姐吧?”

“她啊?”

李隐摇头苦笑:“我可没那心思,只是怕陈灵儿寻不着白泽,把一腔怒火全撒在她身上……老板娘贵姓?”

话锋一转,他把话题扯回女人身上,跟着将掌心里的纸剑递了过去。

淡淡一笑,“如此,可以再尝尝夏花与寒霜了吧?”

“花月楼没有老板娘,那都是世人胡叫的。”

女人浅浅一笑,从他手中接过纸剑,一边徐徐展开,一边回道:“我叫桑影,一个生于世间、偏爱酿酒的女人罢了。”

“桑影?”

李隐心里咯噔一声,暗忖你这是在戏弄我?

随即转念一想,喃喃道,“忘川之上,桑梓之下,一半是光,一半是影……楼主这是要跳出三界,远离红尘?”

“是又如何?”

桑影心头也是一震,显然没料到眼前少年心思如此细腻,竟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心思。

不由得幽幽一叹,展开手中黄纸。

凝声念道:“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一边呢喃,一边提笔将词句抄录下来,怔怔地望着黄纸在指尖徐徐燃烧……心底却叹了又叹。

仿佛眼前少年是个万年老妖,一眼便揭破了她所有伪装,挥笔直指己心。

她挥挥手:“芍药,给他端上夏花、寒霜。”

侍女不再多言,悄然而去。

李隐也不急,只淡淡一笑:“想不到楼主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妙......超脱之人,不该绝情断念么?”

桑影挥了挥手,指尖灰烬缓缓飘落,低头望着笔下所录的诗句。

自言自语:“这就完了?”

不知怎的,女人看着纸上三行诗句,总觉意犹未尽,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隐摇摇头:“没有。”

“你大爷!”

桑影大怒,搁笔于砚台,抬头怒视少年:“我以心换心,请你来品灵酒,你倒好,反倒跟我玩起猫捉老鼠的把戏!”

“楼主想多了。”

李隐嘿嘿笑起来:“灵酒七品,我之前放了狠话说不付钱……再说了,你不也骗了我?让我以为你只是个寻常女子。”

“呸!分明是你自己白痴,倒怪到我头上!”

桑影恨恨道:“赶紧给我续上,不然我毒死你!”话未说完,却再次怔住......眼前少年分明百毒不侵,哪会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正此时,芍药姑娘端两杯酒如风而至。

望着李隐笑道:“公子果真是呆子,楼主照顾了你一夜,单凭这份心意,你写上十首也不为过呀。”

“啊?”

李隐倒是把这事忘了。

端起玉杯,怔怔望着红如熔金、烈如日轮的灵酒“夏花”,一时竟说不出话。

沉默片刻,干脆猛地灌下半杯。

“轰......”

一团火焰仿若在胸口炸开,热浪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整个人刹那被夏日骄阳点燃。

少年二话不说,将余下一口饮尽。

刹那间,浓烈酒香骤然消散,如昙花乍放便谢,若惊鸿一瞥便逝,恍若蜉蝣朝生暮死,只为刹那燃烧而将生命延续。

闭上眼,李隐想到纳兰雪于听雨楼飞升的瞬间。

想到师父一剑开天、破空而去的那一刻。

眼角落下两滴清泪,打湿了胸前衣襟。

幽幽一叹:“都走了,纵有千般无奈,又能与何人诉说?”

桑影望着桌上诗文,漫不经心道:“你会舍不得那两人?你们很熟?”

“你想多了。”

李隐放下玉杯,转而掏出水壶猛灌一大口,然后递给芍药:“麻烦替我打一壶清水,多谢。”

芍药虽不解。明明有酒,为何还要打水?

但看楼主的模样,还是接过水壶悄然而去。

李隐伸手端起另一只玉杯,低声呢喃:“寒霜如刀,酒色苍白,未饮杀气扑面来......”

“好一杯三九寒冬、万物肃杀。此酒世间怕难有几人能尝出其中滋味。”

桑影当下也不再催,只静静道:“喝了再说。”

李隐点点头,这回不再痛饮,只浅浅抿了一口。

霎时间,酒如刀刃、如玄冰刹那划过,一股铁锈与枯叶的腥涩在口中炸裂。

闭眼间,仿佛看见千山鸟飞绝,万物竞折腰;将军白头,铁甲残兵渡冰河……

边关寒月如剑霜。梦里挑灯看剑,身后是回不去的来路。

这是沙场决绝的一杯酒,饮下之人,一刀斩断所有退路。

这一杯“寒霜”,李隐不知抿了几口。

眼前浮现的,是雪国公主一生所爱,是大离皇朝皇子以身挡雷的决绝。

叹了又叹,最后只憋出一句话:“我相信,世间仍有一生只爱一人,纵然灰飞烟灭,也百死不悔。”

说罢放下玉杯,无须女人催促,伸手拿起桌上狼毫,沾饱浓墨,将剩余诗文一笔挥就: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笔走龙蛇,字如刀剑,与女人温婉的字迹截然不同。

桑影眼中,只觉一道剑气凌空斩过。

还没等她看清,少年已然搁笔,再不言语。一时间,她竟忍不住轻声呢喃,念了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女人捂紧胸口,竭力不失态,却险些一口鲜血喷出。

这哪里是写诗,分明是少年看穿了她所有伪装,将她如一条鱼儿摊在河边青石上,于烈日之下翻晒。

可她偏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短短一首词,却仿佛写尽了少女的一生一世……

刹那间,女人双眼雾气迷蒙,转过身,将窗边那只银色酒壶拎了过来,往李隐面前的玉杯缓缓注入。

喃喃道:“尝尝这一杯......屠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