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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朱门画骨 > 第114章 我家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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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动作。

而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廊下四名侍卫还在,但比平日松泛了些。王爷出府,他们不必像主人在时那样端肃,时不时还能交头接耳几句,说说闲话。

刺儿把门轻轻合上。

走到书架前,第三层,左侧第二格,《大靖山河志》的蓝色书脊泛着一层哑光。

她伸出手,没有去抽那本书,而是把旁边的两册书籍微微挪开一些,才用指尖捏了捏书脊的中间部位。

书脊很厚,但触感不对,指腹摸上去,有一种金属的凉。

有戏!

密室机关位置,就在这里。

她没有过多逗留,将两册书推回原位,又理好案上的笔架砚台,才端着茶盘走出书房。

侍卫看她一眼,“怎么小脸白煞煞的?干什么坏事了?还是挨主子训了?”

说话守门的生了一张方脸,约莫三十出头,姓赵,常爱调侃。

刺儿笑着站定,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往那侍卫手里一塞,低声道:“赵大哥,这是我找世子爷讨的跌打药油,说是宫里的方子,你膝盖有旧伤,试试看管不管用。”

赵侍卫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瓶,又抬眼看了看她。

药油其实是小事一桩,可在这王府里,能留意到一个站岗侍卫的膝盖疼不疼的丫头,屈指可数。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来,只把药油攥进掌心,朝她微微颔了颔首。

刺儿便不再多说,端好茶盘,不紧不慢地顺着回廊往外走。

离开承德殿的院门,她才松了肩膀,后背的薄汗被风一吹,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好险!

一个人影突然从暗处闪出来,用力拽住她的手腕。

刺儿心里突地一跳。

定睛看清来人,才松了那口气,压着嗓子啐他。

“疯了不成?青天白日的也敢往这儿凑。”

谢云烬似笑非笑,随手便塞了包东西到她手里——

油纸裹着,温温热热一团。

“影七买的。趁热吃。”

刺儿低头一瞧,又是卤猪蹄。

她想笑,偏忍住,撩起眼皮觑他:“二爷这是将我当猪养?”

“猪没你这么难养。”谢云烬面不改色,睨了她一眼便转身往外走,声音懒洋洋从前面荡回来,“跟上。有好东西给你。”

有什么话这儿说不得?

刺儿心下一紧,垂着头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隔着老远一段距离,穿过花木扶疏的园子,绕过莲叶田田的池塘,到了后园那处假山夹道。

此处背阴僻静,两面俱是山石,日头晒不透,风也绕道走,平日少有人来,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

谢云烬往山石上一靠,侧头问她:“老头子跟你说了什么?”

刺儿把方才在书房里的事说了一遍。

谢云烬听完,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呵,一把年纪了也不嫌臊得慌。拿名分来哄你,也不数数自己后院有多少女人?”

刺儿靠在他对面的石壁上,低头拆开油纸包,拈起一块猪蹄放进嘴里,“可不是么?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想老牛吃嫩草,要我去侍候他枕席?也不问问我家二爷手里的逐风刀答不答应。”

我家二爷……

四个字软绵绵落下来……

好似六月里下的一场凉雨。

谢云烬明显被这几个字取悦了,想笑,又生生端住,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结轻轻一滚,从肩背到腰线都舒展开来,整个人风流恣意,像只被顺了毛的豹子。

“算你会说话。”

刺儿斜他一眼,拈起一块猪蹄,“快说正事。”

谢云烬从袖中取出一把铜质钥匙递给她。

“柳汀月给你的钥匙坯,我找人配的。”

刺儿抬头:“能用么?”

“没试过。”谢云烬语气淡淡的,“万一触发机关,惊动守卫,谁也救不了你。”

刺儿将油纸包搁在一旁的石头上,就那么隔着半臂的距离与他对视。

“二爷舍不得我?”

“懒得替你收尸,怪麻烦的。”

夹道里的风,热烘烘的吹过来,刺儿弯了弯嘴角,慢慢将钥匙攥进掌心。

“好,那就让我来试试。”

谢云烬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美眸沉静如水,没有疯狂,没有冲动,只有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冷静。

他知道,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密室我没进去过,但查到里头有两条暗道。一条直通京郊地下石狱,有机关,有暗哨,有守卫巡逻,甚是凶险。”

他顿了一下,牙齿笑得白晃晃的。

“另一条在密室西北角,通往王府后园那口枯井,早年填了一半,底下能容人侧身通过,出口用乱石虚掩着,从外头看跟废井没什么两样。这条道上没有机关,是老头子留着逃生的退路。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费了些力气才摸到的线索。你手脚干净些,看清楚再走。”

他话说得散漫,可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刺儿的脸,每交代一处细节便顿一顿,恨不得把每个字都钉进她耳朵里。

刺儿微微一笑,“二爷办事果然周全。”

“少给我戴高帽。”谢云烬敛了神色,“记住,拿到东西就走,别贪。”

刺儿应了一声,“劳烦二爷再替我办一件事。”

“说。”

“找一截软银丝给我,要够细,够韧,能伸进通气孔里钩东西,也能开锁……”

谢云烬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的行动,只道:“谢沉这几天都待在世子院里,你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怕是没那么容易。”

刺儿神色不变,“他总不能不睡觉,半夜跑去承德殿书房堵我?”

谢云烬低低笑了一声,“谢沉此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讲规矩,一辈子被纲常束缚,不知变通。他若知晓此事,不会忤逆父王,更不会帮你。”

刺儿看着她,轻轻失笑,“我才不靠他,只靠我家二爷。”

谢云烬下颌微微一抬。

明知她这话是哄他玩的,嘴角还是没压住,往上弯了弯又强行抿平,撇开脸,“行了,少他娘的糊弄我。”

刺儿笑吟吟将没吃完的猪蹄送到他手上,又掏出他的绢帕擦了擦手,再塞回他胸口。

“二爷只管把酒温好,等我凯旋。”

谢云烬肩背一紧,像被那只小手烫了似的,嘴上半点不饶人:“你再摸老子一下,今晚就别想走了。”

刺儿已然转身往夹道口去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猪蹄吃腻了,下次换换口味。”

谢云烬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忽然低声骂了句脏话。

骂完,自己又笑了。

-

刺儿回到世子院,远远便看见谢沉站在檐下。

负手而立,衣袂轻扬,整个人好似清减了几分,风一吹便贴着肩线勾勒出清挺的轮廓,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请世子爷安。”

刺儿屈膝行了个礼,低头从他旁边走过去。

谢沉没有应声。

两人错身的瞬间,他的声音才从刺儿头顶落下。

“父王奉旨去了西郊巡营。”

刺儿站住了。

“承德殿那边,你暂不必去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闲事,却让刺儿心里无端地沉了一下。

西郊巡营?

那不该是京营十二卫都督的差事吗?谢沉身为世子,分管京营防务已有多年,巡营向来是他亲往。

为何他不去,谢平章却去了?

“婢子记下了。”

刺儿垂着眼应了一声,原想从他身侧走过,心忽地一跳。

很神奇,她明明没有靠近,却清晰地便闻见他衣料上清冷的梅香,混着六月里热烘烘的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像冬日落在盛夏里。

是太熟悉了么?

少女卫吟昭最爱的味道。

刺儿想到旧事,忽然低低笑了一下。

谢沉:“你笑什么?”

刺儿仰脸望着,眼角弯弯的:“世子爷,你身上怎地这么香啊?用的什么熏香,还是……贴身放了什么香囊?”

谢沉退了一步。

退得有些急,下颌线绷着,喉结微微滚动一下,像咽下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目光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停了半瞬,旋即移开,落在她身后未知的虚空里。

“院里的柿子树,今年挂果不少。”

这话题转移得太尴尬了。

说的是柿子,又不像在说柿子。

刺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轻声应和,“是,入秋应当能收成不少。”

谢沉点了点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让她走。

过了很久,久到刺儿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微微侧过脸来。

“近日洛京不安生,夜里少出门。”

末了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

知微居里,阿桃正在收叠衣裳,见刺儿面色如常地进来,压低声音问:“小娘子可还顺利?”

刺儿点了点头,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心里还在想谢沉方才的话。

不管他是当真关心,还是在刻意敲打,这一次,她都不会犹豫。

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大胆去做,无论生死。

“阿桃,今夜你只管把门锁好,旁人问起来,就说我歇下了。”

她语气平平地说完,把最后一口凉茶灌入肚子,搁下碗,起身进了里屋。

阿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追问什么,静悄悄地退出去,把门带上。

-

夜深了。

天色浓沉如墨染,没有半颗星子。

王府里闷了一整日的热气散不出去,蝉声密得跟针似的扎在耳膜上,风都是烫的。

她等着。

一直等到外头传来三声鸟啼,方才吹了灯,闪身出了门。

拐到假山夹道时,谢云烬已经等在那里。

一身青乌衣融入夜色,只有指尖那一点银丝的反光若隐若现。

“你要的东西。”他把软银丝递过来。

刺儿接过来,举高借着月光打量。

很细,像蛛丝,坚韧得能吊住半块青砖……

她指尖轻轻一弹,嗡的一声响。

不错。

她满意地将银丝绕在指间,朝他抛个眼神。

“多谢。”

“他没有去巡营。”谢云烬的声音淡淡传来,青乌衣和黑暗分不出界限,只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白日出城后就换了便装,带上亲卫往通城方向去了。我让人跟了一程,在漕运码头折道往玉泉山去了。”

刺儿挑眉:“玉泉山?那是不是谢三爷的地盘?”

“所以我说,巡营是虚,引蛇出洞是实。”谢云烬哼笑一声,“不过,老头子这一出空城计唱得倒是像模像样,连亲兵都带走了三百,承德殿守卫也当真减半。一炷香的时辰,够不够你偷了东西跑路?”

刺儿道:“够了……吧?”

谢云烬瞥她一眼,将一个小巧的袖筒系在她腕间。

“迷烟,撂倒几个侍卫不在话下,逃命用。”

“二爷破费了。”

“记你账上。”

刺儿笑了笑,没接话。

谢云烬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身前一拉。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鼻尖蹭过那胸口衣料,一股热烘烘的气息裹着汗意扑面而来。

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密室里机关繁复复杂,触之即发,绝无生还,你给我把皮子绷紧,宁可空手而回,也别把小命搭进去!”

刺儿指尖撑在他胸前,触到一层薄汗。

她道:“万一我栽里头,二爷不用管,只当你我不熟便是。”

谢云烬低头,目光炯炯盯着她,力道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我在枯井暗道等你。万一事败,你径直往出口跑,有我的人接应……你要是敢死在里头,我就把卫家的祖坟全都刨了,让你连个归处都没有。”

这话狠得刺骨,刺儿却笑了,眼尾勾起一抹艳丽。

“二爷放心,我还没亲眼看到仇人的下场,没那么容易死。”

声音未落,便听见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是巡夜的士兵。

一步一步,敲得人心头发紧。

刺儿拢了拢衣角,朝谢云烬点点头,转身往承德殿书房走去。

很热。

空气稠得黏在喉咙里,吸一口都是烫的。

她不紧不慢,裙摆扫过草叶,没发出一点声响。

谢云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灌进夹道,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方才扣住她的那只手。

掌心还有那女子的体温。

卫吟昭———

你举棋无悔。

我便奉陪到底。

-

? ?刺儿:今日已更,明日再见,记得想我,每日来看我……

?

谢云烬:我就知道她是心悦我的……

?

读友:臭屁!说的是我们,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