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进入了另一幅画？为什么这么说？”伊利亚问道。
“推测。”
“雪见离人刚才哭的时候，画廊因此发生了变化，至少能说明她的情绪会影响这里。”崔鸿安说着，走到剩下未开启的其中一幅画前。
画外面的玻璃上雾气氤氲，宾客从前面走过，倒影在雾里被拉成长长的人形。
画前面还有宾客站着，探头探脑地欣赏着一片模糊。
“你们看这里。”崔鸿安道。
他指着画框右下角，那里的雾气被隐约蹭开了一片。
伊利亚琢磨着那片痕迹的形状，拿手比划了两下，发现似乎某几个指节骨点能隐隐对上。
“是人手印。”张婉灵肯定道。
“没错，而且是雪见离人的手印。”崔鸿安贴近玻璃。
那是四个很轻的弧形轮廓，像是有人伸手摸上画框，随后又把手指收了回去，留下了若隐若现的几片不规则痕迹。
“怎么确定这个手印就是雪见离人的？”伊利亚有些好奇。
“诺，你看印记的指尖朝向，无名指微弯的方向朝左，应该是右手。”崔鸿安右手在上方比划。
“这里是手印中指的位置，却比其它几处宽，边缘还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突出，如果不是玻璃上的污渍造成的，就说明中指这一侧的皮肤不太平整，这意味着什么？”
没等其她人回答，他就自顾自继续道：“意味着其主人右手中指存在明显的茧子。”
“只是常年握笔的人都会长茧子吧？”伊利亚问。
“会，所以光凭这一点，还无法确定就是雪见离人的指印。”崔鸿安点头，“但你们再看这里，小拇指上面有一小点被剐蹭到的痕迹，其它指尖上方都没有，说明手的主人小拇指指甲应该稍长。”
“而且指节较为纤细，不像是成年人的指节长度，结合上述线索，可以将指印主人的身份范围大概锁定在学生群体。”
“右手中指有茧子，又有留长小指甲的习惯，显而易见，手的主人应该是个画家，或者是个美术生。”
伊利亚若有所思点头。
崔鸿安接着不无得意地道：“当然，让我最终能笃定这就是雪见离人手印的决定因素还不是这两点，而是——”
伊利亚和张婉灵等了半天没见下文。
就见崔鸿安在那故作高深莫测地卖关子。
伊利亚无语，一根指头戳向崔鸿安脑门，“说重点。”
崔鸿安身形不稳向后仰倒，脑门瞬间红了，他抱住额头，“嘶嗷，伊利亚，你怎么下手没轻没重的。”
“这个点吧，其实特别简单——”崔鸿安拖长话音，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结果对上鱼星海“深邃”的眼神，头皮一紧，话头一转，十分流畅继续道：“我之前就观察到雪见离人的食指上有一小道疤痕。”
“我记得美术生画素描，速写的时候，都会在作画前削铅笔，那么小刀划伤手什么的应该也挺正常吧，不过她手上这道有些深，已经破坏了真皮层结构。”
“你的意思是，指纹？”张婉灵若有所思，手指虚虚点在那片指印上。
细看之下，食指的指纹确实有一小片较为规则的缺失。
那点缺失的痕迹十分细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
只能说看到的人眼神真好使。
“没错，如果伤口较深，破坏了真皮层的结构，愈合后这块皮肤就会形成疤痕组织。疤痕组织无法复原原有的指纹纹路，就会导致该区域的指纹永久性地消失。”崔鸿安捋了捋头发，“正因如此，我几乎可以百分百断定，这就是雪见离人的手印。”
“所以雪见就是进了这幅画里？这个指印会是她留下的线索吗？我们又要怎么再次进入画中？”
面对伊利亚连珠炮似的发问，崔鸿安有些无奈，“姐姐，我又不是全知全能，我也不知道啊。”
但他在伊利亚危险的注视下，还是一条条回复道：“只能说有极大概率，雪见离人就是进入了这幅画里，至于是不是她主动留下的线索不一定，怎么再次进去——”
“只有试了才知道。”他耸耸肩。
伊利亚莫名拳头有些痒。
崔鸿安把两只一样的酒杯并排放着，先倒入分量相近的酒，再分别垂入两条从张婉灵外袍上裁下的布条。
红色沿着布料一点点往上爬。
“好像沾得不一样高。”伊利亚道。
“刚放进去，有差别很正常。”崔鸿安扶正其中一条，“待会儿比较变化就行。”
“而且我们不能只准备两杯，最好是六杯，布条也越多越好。”张婉灵补充道。
毕竟时间流速究竟翻了多少倍还未可知，她们进去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张婉灵突然看着崔鸿安，“你说对吗？小说家。”
崔鸿安一愣。
伊利亚反应过来：“小说家？”
“好吧，如假包换。”没想到刚出来就被发现了，小说家十分泄气。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伊利亚惊奇。
“卖关子的时候。”张婉灵淡淡道。“侦探不会这么无聊。”
小说家赶紧打着哈哈转移话题，去摆弄那些酒水了。
一切准备就绪。
张婉灵拿走留在画外的那三杯。
“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伊利亚还是不放心道，“丛棋要是真在，你也别冲动上去找她打架。”
张婉灵看了她一眼。
“放心。”
短短两个字。
伊利亚并没有因此放心。
她犹豫一下，还是拍了拍张婉灵的肩：“你要是真遇见打不过的，先跑。画里画外时间不一样，我们说不定一眨眼就又出来救你了。”
“哦。”张婉灵道。
“……你这人怎么都不抒情一下的？”伊利亚的满腔情真意切只换来了一个“哦”。
张婉灵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鱼星海忽然想起什么，从自己的衣兜里摸出一颗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糖，糖纸已经有点皱了。
她递给张婉灵。
张婉灵看着掌心多出来的糖：“给我的？”
“嗯。”
“为什么？”
鱼星海认真道：“等我们出来。”
说得张婉灵一愣。
糖纸被她合进掌心，她嘴角勾起一个像素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