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伊利亚眉宇紧蹙,“目前没有人知道留在外面会发生什么变故,如果我刚刚看到的女人真是丛棋,画外就不比画里安全,雪见离人也消失了,你一个人落单出事的概率很大。”
“但现在必须要有人守在外面。”
张婉灵面上看起来依旧没什么情绪,轻轻将剑上的酒杯取下来。
“我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张婉灵继续道:“你们三个进去以后,我在外面还可以观察那个疑似丛棋的女人,推测画廊是否存在轮回契机,为你们搜集到更多的情报……”
“而且我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留在外面,我可以做更多的事,对于我们通关,也有更大的把握。”
伊利亚深吸一口气,按住一直在跳的太阳穴,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她还想说什么,崔鸿安却开口道:
“画外确实需要留人,但只靠一杯酒判断还是不够稳妥,万一我们进去后,画廊也跟着重置,杯子和酒一起回到原样,所以……”
崔鸿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婉灵打断,“所以我留下看着。”张婉灵语气带着些执拗。
“问题是,如果画廊连你也一起重置呢?”崔鸿安语气也染上几分沉重。
话落,四周的喧闹都仿佛远了些。
旁边宾客端着酒,仍在谈论那棵树。
一模一样的的语气,一模一样的手势,连说到“殉道者”三个字时狂热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伊利亚喉咙发涩,她内心是不希望队友分开的,曾经的特种兵大队长不会在任何情况下,抛弃任何并肩作战的队友。
虽然这不是抛弃,而是战略安排。
但说到底,她们三人的经验比起那些实打实进入了七轮关卡的老玩家只少不多,张婉灵一个人在外面固然可能获得更多情报,但在轮回和重置这种无解的关卡规则下,这种虚无缥缈的线索,真的会被这么轻易发现吗?真的是毫无代价的吗?
伊利亚无疑是万分纠结的。
感性和理性在拉扯她。
她们总是要通关的。
“那我留下,我替你们看着。”
伊利亚这样说。
张婉灵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毫不留情,“你留下的用处不大。”
伊利亚的作战直觉、对大局观的判断无疑是丰富且强大的,但此刻更需要的是对细节变化更敏感的人。
崔鸿安颔首,“婉灵姐确实是更合适的人选,不要过于担心,我们这不是还有蓝星第一兜底嘛。”
他冲鱼星海眨眨眼。
鱼星海面无表情回视。
伊利亚目光扫过一旁老神在在的鱼星海,虽然鱼星海对此没有什么表示,但根据之前直播中鱼星海的为人来看,是个靠谱的大佬,伊利亚心中总算稍定。
话题被拉回。
张婉灵看向崔鸿安:“你难道还有办法?”
崔鸿安没说话,伸手,从一旁展架上取下一张折叠的画廊导览页。
那纸张印得相当精美,纸面上标着六幅画的位置,但只有作品名称,没有作者姓名。
崔鸿安翻到背面,用指甲在右下角用力划了一道,在纸面上留下浅浅的沟。
伊利亚有些纳闷,“酒要是会重置,难道纸就不重置了?”
“会不会重置,试过才知道。”崔鸿安将导览页递给张婉灵,“如果酒和纸也没了,两相验证下,至少能说明画廊的物品会重置复原。”
“如果你记得我们刚才这段话,发现物品重置后,就继续尽可能做标记,如果你连我们也不记得……”
他话头一停。
“那我们就出来时再想别的办法。”
很无奈的一句话,但传达给听到的人时,却是一种不会被抛弃的承诺。
鱼星海听了半天,总算检索完关键信息(自以为),在张婉灵接过导览页后,她忽然伸出手把那张纸拿了过来,认真看了看崔鸿安划出的痕迹。
鱼星海伸出食指,在导览页背面又划了一道。
纸张没破,但一道深得几乎贯穿纸背的凹痕从页角一直划到中央。
崔鸿安:“……”
这个力度,是拿手指当刻刀使吗?
鱼星海一本正经又将纸递还给张婉灵。
张婉灵看着两道深浅悬殊的划痕,纤长的睫毛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伊利亚在旁边也有些好笑,这位高手的思维方式还真是……清奇。
因为鱼星海这一打岔,原本有些像临终托孤的氛围就没那么沉重了。
但伊利亚的笑很快又收了回去。
雪见离人还不知在哪。
鱼星海也想到了雪见离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她们一直牵着手。
灯熄灭之前,雪见离人哭得安静,手在出汗发抖,在将要滑落的时候,就被鱼星海反握着了。
握得紧紧的。
后来灯黑了,鱼星海掌心忽然一空。
她以为雪见只是换了个位置,结果茫然地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人。
只感觉手心里突然多了点黏黏的东西。
鱼星海突然伸手,摊开。
几人的视线一齐落到她掌心。
鱼星海的掌心上有一小块暗色污迹,薄薄的,边缘已经干透了。
伊利亚凑近闻了闻,“油彩?”
“是松节油。”崔鸿安也靠过来,“从什么时候沾上的?”
鱼星海想了想,“灰兔子的手。”
“灰兔子?”伊利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指的是雪见离人,嗯,还挺贴切。
“雪见离人在离开《未葬之我》后,就一直没碰过画。”伊利亚回忆道,“手术室里那时候倒是很多黑颜料,可那时候你们就牵过手了,如果是那时沾的,早该发现了。”
崔鸿安看着那点污渍,摸了摸下巴,“也可能是刚刚熄灯的时候才出现的。”
他说着,拿出导览页,沿着六幅作品逐一对照。
《门外》和《一棵树的救赎》,她们已经进去过。
《未葬之我》的玻璃罩也恢复了清晰。
剩下三幅画,只能看到标题,画面却依旧都蒙着一层雾。
崔鸿安突然说:“雪见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她自己提前进入了另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