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前。
雪见离人凭空出现,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鱼星海站在画框前,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片刻后,她伸手,将雪见离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雪见离人鼻子一酸,用力抿住嘴,才没有当场哭出来。
……她真的,真的出来了。
旁边的崔鸿安眯着眼,瞧着雪见离人不对劲的样子,一口一个离人姐的也凑了过去。
见雪见离人成功脱离,伊利将仪器扣在自己脑袋上启动,站在手术台上,抄起几乎浸泡在黑颜料中的金属车,朝着面前的伪人们抡圆了。
砰!砰!砰!
伊利亚维持着不让仪器断开连接的状态,肌肉青筋暴起,手上动作一下比一下凶狠。
最终,仪器发出轻响,脱离成功。
脚下一空,伊利亚双手撑地,借力前滚,单膝跪地,抬头观察四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专业得像周围埋伏了八百个敌人。
实际上。
她正前方只有一脸认真围观的鱼星海,旁边站着正抹眼泪的雪见离人,还有个被她吓得往后蹦了一步的崔鸿安。
短暂的沉默。
伊利亚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旁边的张婉灵也轻盈落地。
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目光落在她们刚刚逃出的画上。
画上近景是一个人的半侧面剖面图,背景是几块被随意分隔开的不规则图形,图形里面寥寥几笔,可以依稀看出是医院内景的结构。
背景大面积黑色,前景的人物五官模糊,却好似能看到她的神情。
她头微微低垂着,眼睛半阖,眉心微皱,似哭似苦。
脑袋里面嵌套的颅骨撑满了后脑。
跟ct片的平面不同,这种立体厚涂的真实感更强,也更震撼。
每一角嵌合在一起的坚硬的骨头,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它们摩擦磕碰时,会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动静。
背景的线条随着场景的变化也越来越杂乱,整个画面给人的感受无疑是痛苦的、混乱的。
像有艺术水平的精神病画的。
但还是感觉哪里不对。
伊利亚看向这幅画的名字,低低念出声,“《未葬之我》?”毫无艺术细胞的人形兵器面露困惑。
张婉灵眨眨眼,“没有被埋葬的我?”天天只知道耍剑的掌门试图翻译。
鱼星海一脸沉稳,不做表态。
崔鸿安沉思片刻,气质摇身一变,明明五官身形都没有变化,但就是感觉现在的崔鸿安没那么屌丝了,更有气质一点。
跟疑似作家本人的雪见离人比起来,心理学家的艺术鉴赏水平不那么高,但显然已经是这群队友中最高的了。
真有国运游戏的,让一群脑袋里只有怎么杀人的家伙来画廊赏画。
崔鸿安摸摸下巴,端详着画面,“我有一些拙见,想跟几位分享一下。”
他缓缓开口道:“据我所知,一般在创作的时候,画家是不会追求面面俱到的,通俗来讲,就是她们不会到处扣细节,而是会对视觉中心进行着重塑造。”
崔鸿安虚空指了指画。
“一幅画的视觉中心,要么是画家遵循基本绘画原理,处理出来的前实后虚的物体空间素描关系,要么就是作者主观想要表达,突出的视觉语言。”
“但通常情况下,画家在作画的时候会主动地将两者结合,也就是在构图时,就将视觉中心的空间位置安排好了。”
他指尖落在画面上颅骨的位置,“就像这里。”
“画上的医院几个场景只用了寥寥几笔,很明显是为了突出前面的人物。但奇怪的是,她的视觉中心,整个女人的头部也没画清楚。”
“前实后虚,这幅画倒是不按套路,前后都虚。”
“但偏偏这两颗颅骨,每一道嵌合的地方又刻画得这么仔细,像是生怕我们看不清一样。”
“这是一幅很主观的画。视觉中心到处都是,却又凝而不散,”崔鸿安越看越仔细,不由赞叹,“创作这幅画的人真是相当大胆,也相当有天分。”
伊利亚听得一头雾水。
什么视觉中心,什么素描关系,什么主观把视觉中心画得到处都是?
啥玩意。
她不由得看了看旁边的鱼星海,鱼星海依旧一脸沉稳,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崔鸿安的话。
她又瞥了眼另一边的张婉灵,乍一看张婉灵好像也在垂眸思考,但双眼放空两眼发直,感觉人走了有一会。
伊利亚:……
伊利亚看了眼画上那颗把整个后脑撑满的颅骨,“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幅画想表达的中心思想其实是……”
她像个努力做阅读理解但脑袋空空的大学生。
最终憋出来一句,“表达了她头十分地疼?”
正一脸鼓励看着她的心理学家:“……”
张婉灵沉吟道:“脑袋里有人在让她痛苦。”
崔·心理学家·鸿安:……
姐,你这不废话吗。
崔鸿安扶额,但作为武力值地板砖他也不敢多做评价,随即看向鱼星海,“你怎么看?”
鱼星海思考片刻,“我站着看。”
伊利亚:“……”
张婉灵:“……”
崔鸿安:“……”
……为什么能一本正经面无表情地说出如此不正经的话啊?!
心理学家认为,这一定,又是一次来自鱼星海的试探。
她在试探自己的价值。
他清清嗓子,“你们说的也对,但还是浮于画面表象。”心理学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始终沉默的雪见离人,但可惜的是,雪见离人的脸被厚重的刘海遮住,很难看清神情。
伊利亚举手,“我怀疑画的作者有精神分裂,或许跟你一样是个神经病?”
太冒犯了吧姐姐,还有那是精神病!不是神经病!
良好的教养和伊利亚高大健壮的体格子让崔鸿安选择忍气吞声。
伊利亚将她和雪见离人在里面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同时重点强调了那个出现又消失的第三颗头骨。
崔鸿安脑子里的其他三人飞速地整理信息并给出分析。
“这样说来也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