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山里已经有了初冬的料峭。
一辆青帷马车驶出都城,烈凰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沈砚带人乔装打扮远远跟在后面。往来都是行色匆匆,没有人在意这辆普通的马车。
“你很担心?”顾珩靠在车厢壁上,面上风轻云淡。
“当然担心了!”烈凰放下车帘,转回身来,“你还在停职闭门思过,居然出城游山玩水,万一被顾璟盯上,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顾珩笑了笑:“他还是先担心自己吧,落雁坡的东西没了,当晚他就去了抱月楼。”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你以为父王不知道我根本没闲着?今日出来,也是请示过的。”
烈凰笑着白了他一眼:“诡计多端。”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他的兴趣,顾珩从对面坐到她身旁,笑着贴近她,“我诡计多端!你不是也快出师了,昨晚我想亲近一下,你居然骗我沈砚来了。本来我都忘了这事,现在既然你提醒了我,看你现在还有什么借口?”
顾珩双手撑在车厢壁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中,烈凰“咯咯”地笑着,把自己往下缩。
清脆的笑声让他的心更痒了,呼吸也有些乱了,就在他的唇快要印上去时。
“殿下……”
顾珩咬了咬牙,“什么事?”
许是沈砚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忙道:“没什么事,就是前方路不太平,会有些颠簸,请您坐稳了。”
顾珩扫兴地重新坐正,用手整理衣袖。
烈凰想笑又怕他生气,殷勤地替他整理衣衫,不提防,被他一把拉进怀中,急切又滚烫的吻,持续了很久。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北。出了城,景色便渐渐开阔起来。远处山峦起伏,层林尽染,红的是枫林、黄的是银杏、绿的是松柏,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卷。
烈凰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她将车帘掀开一条缝,任凉爽的秋风吹拂着脸颊。
“南昭的秋天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草原上现在已经荒凉了。”
顾珩听到后面这句,抬头看她,她眼中亮晶晶的,并没有哀愁。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前面有个镇子,那里的桂花糕很有名,要不要停下来尝尝?”
“要。”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镇口停下。烈凰跳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连日来闷在王府的烦闷,瞬间便一扫而空。
顾珩身着豆青暗纹锦缎长衫,外罩一件月白色团花暗纹鹤氅,衣摆绣着墨竹暗纹,与他周身淡然从容的气度相得益彰。烈凰依旧是侍卫打扮,腰间佩着一柄短剑,长发高高束起。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地走着。这座镇子不大,却颇为热闹,街两旁卖糕点的、卖布匹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珩在一间铺子前停下,买了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递给烈凰。
烈凰接过来,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好吃。”她眼睛亮了,接着又咬了一口。
顾珩看她腮帮子鼓鼓的,忍不住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烈凰将自己吃的半块送到他面前,“尝尝。”
顾珩笑了笑,没有用手去接,而是低下头直接在她手中咬了一小块。
沈砚和其他玄翼卫都佯装四下观察,不能也不想盯着看。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逛,买了桂花糕,又喝了碗甜豆花,还在街角的摊子上买了两串糖葫芦。烈凰举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看了又看,才试着咬一口。
“你以前没吃过这个?”顾珩问。
“沧澜没有这个。”烈凰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我们那里,没人想到要把果子裹上脆脆的冰糖,然后这样串起来吃。”
“那你觉得如何?”
烈凰认真地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中肯的评价:“酸酸甜甜。”
顾珩哑然失笑。
她的目光一闪,“这冰糖要是裹在奶酪外面,是不是也好吃?”
顾珩思索一下,认真点点头,“应该不错。奶酪切成小块,在糖稀里一滚,再凉了就好了,你回去可以试试。”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可以!”烈凰雀跃起来,“我让赵婶帮我。”
逛了小半个时辰,烈凰心满意足地回到马车上。
“开心了?”顾珩问她。
“嗯。”烈凰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以前那样出门,最近都憋死我了。”
“快了!”顾珩唇角一勾。
孙夫人将刺青用暗线传回天启,这几日,玄翼卫监控到天启细作的活动迹象已经明显减少。
马车转向西行。离开小镇,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道路渐渐窄了,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密。
最后,马车在一处山坳前停了下来。
沈砚打起车帘,顾珩先下车,烈凰随后。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竹林,一条小路蜿蜒通向竹林深处。路口守着几个精干的汉子,见到顾珩,都抱拳行礼。
烈凰转头看向顾珩,目光中带着询问。
顾珩看着她,微微一笑,“走吧,等下就知道了。”
竹林深处有一座亭子,四面用竹帘遮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人。
顾珩款步走进亭子,那人急忙起身,向他行礼。
看到他行礼的方式,烈凰呼吸一滞,北漠人!
她仔细打量对方,此人大约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虽然身着南昭服饰,但依然能看出来自草原的粗犷气息。
“睿王殿下,久仰。”那人开口,声音浑厚低沉,“在下赫连赤,奉北漠王之命,前来与殿下商议要事。”
顾珩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使者请坐。”随后,他一掀衣袍落座,赫连赤待顾珩坐定,才在对面坐下。
“前次本王派人赴北漠,想购得百年沙狐参,北漠王回话,要派人面谈。使者远道而来,不知北漠王有何指教?”
赫连赤看了眼站在顾珩身后的烈凰。
“这位是……”
“我的贴身侍卫。”顾珩淡淡道,“但说无妨。”
赫连赤的目光在烈凰身上盘桓一瞬。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直言了。”他打开石桌上那只木匣,推到顾珩面前,“殿下请看。”
木匣里是一块深蓝色的矿石,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烈凰的目光落在那块矿石上,不由深吸口气。
——雪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