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外差的日子,难得清闲,天还没黑就能下差了。
李云昭和一众捕快有说有笑地出了大理寺。
脱下官府身着天青色常服的青年男子悠然而立,夕阳余晖在他英俊的脸孔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
李云昭和青年男子遥遥对视而笑。
老葛捕快率先打趣:“巡史大人来接李捕头了。我等就别扫兴了,快些走吧!”
小梁捕快也咧嘴笑了起来:“先别急。说不定,巡史大人是特意来等我们几个,要带我们去吃一顿好的。”
众捕快哄笑起来。
小岳捕快照例不吭声。
薛玉心里酸得冒泡,不顾前车之鉴,厚着脸皮跟在李云昭身边。一派谁都别想撵我走的架势。
严巡史嘴角含笑:“今晚难得大家都有空,我请大家去遇仙店喝酒如何?”
遇仙店也是汴梁城里颇有名气的正店,好酒好菜不说,弹琴唱曲的歌女更是一绝。
一群捕快,除了后来的三个,其余都是严巡史昔日下属。巡史大人一发话,哪有不应的道理,立刻齐齐点头。
李云昭笑道:“哪能总让你破费,今晚我来请。就当是庆贺我父仇得报!”
齐娘子饮了毒酒,江公公被绳索勒了脖子。真正的仇人终于死了。大仇得报,李云昭心中畅快至极。
严巡史失笑:“也好,这一顿李捕头来请。”
薛玉不甘被冷落,上蹿下跳地蹦跶:“遇仙店我熟得很,我先去一步,订好雅间安排酒菜。”
术业有专攻。薛公子当捕快马马虎虎,去酒楼里安排酒菜才是拿手好戏。
这一晚,菜肴丰盛,酒水醉人。弹琴的歌女声如燕啼,还有两个跳舞的美人,几双秋波如丝线缠绕在英俊年少的小李捕头身上。
严巡史当然是一等一的英俊男儿,气质却过于刚硬。
小岳捕快低头喝闷酒,小梁捕头有了意中人,在这等场合十分低调。薛玉倒是骚包,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不时哈哈大笑。
然而,在歌女舞姬们眼中,捧着梨水眉眼含笑的小李捕头才是最耀目的那一个。
酒席散后,众捕快兴尽而散。
严巡史很自然地走过来,握住李云昭的手:“我送你回去。”
李云昭笑着嗯一声。
薛玉眼睁睁看着两人携手远去,喝了一晚的美酒顿时都变成了苦水。抹着眼泪回去了。
秋日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拂面而过。
“我今日格外轻松畅快。”李云昭的眼眸格外明亮:“可惜太迟了,不然,我真想去我爹坟前,告诉他大仇已报。”
严巡史低声笑道:“想出城,我陪你就是了。”
人不轻狂枉少年。
李云昭挑眉笑了起来:“那你可得跟紧了,别被我半途抛下。”
明月当空,月色宜人。全力施展轻功的李云昭,如一道轻烟,身形在前方忽隐忽现。
严巡史根本无暇多想,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果然越落越远。
李云昭稍稍放慢速度,等严巡史追上来,再次闪身掠远。
严巡史:“……”
到了桃林,已是子时过后了。
月色静静洒落,李云昭跪在亲爹坟前,磕了三个头:“爹,齐娘子已死,江公公也死了。”
“你在地下也能闭目安息了。”
“你不用记挂我。我如今是大理寺捕头,在汴梁城里安了家,替你收了两个弟子,身边有师姐相伴,还有严大哥陪着我。大理寺里还有一群同僚伙伴。我每日当差,日子忙碌又充实。”
“你早些去投胎,投个好人家。下辈子,你别再这般心软善良了。好人不长命,心肠冷硬一些,才能活得长久。”
不知何时,她的目中闪出水光,声音渐渐哽咽。
严巡史没有出声,只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许久,李云昭才起身,用袖子抹了眼泪,低声道:“我们回去。”
严巡史点点头,紧紧握住李云昭微凉的手。
……
半个月后。
十余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门。前面有人策马开道,后方有数十人策马相随。这些人个个手持利器高大精壮目光炯炯,显然都是高手。
寻常百姓根本就不敢靠近,远远地张望瞧热闹。
“这是哪个达官显贵?”
“听说是枢密院的文大人,因为金佛案恼了官家,被官家贬官离京了。”
“贬官离京也有这么多护卫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大人这样的朝堂重臣,身边哪能没几个得用之人。”
其实,这就是寻常百姓不懂了。跟在马车后的那几十人,都是真正的精锐高手,哪里是寻常护院?
为首的青年武将,沉稳持重,面容英俊,正是顾统制。顾统制带的几十人,都是从禁军里挑出来的高手。
这也是官家特意给文大人的恩典。这些禁军高手,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有他们随行护送,路上的蟊贼流匪都得绕着走。
今日来为文大人送行的官员着实不少。为首的是被文大人举荐做枢密院使的杨大人。
论年岁,杨大人比文大人还年长几岁,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美髯,有半数都发白了。
“文大人此去一路珍重。”杨大人握着文大人的手低语:“枢密院使的位置,我先替你占着。等过个几年,你在成都路立了功,被官家调任回京,再来执掌枢密院。”
杨大人都五十六岁的人了,满打满算,也就能干个五六年。
文大人当日举荐杨大人,确实存着这一层心思。此时被杨大人点破,也没什么尴尬,笑着应道:“多谢杨大人吉言。”
众人一一上前送行。
最后,嫡亲的小舅子郑元寿走上前来。
文大人低声嘱咐:“我这一走,山高水远,以后就顾不得你了。你在大理寺当差,要多加谨慎小心。”
靠山一走,可不得老实安分些?
郑寺卿心中叹气,口中老老实实应道:“姐夫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将近正午,文大人的马车才启程离去。
郑寺卿站在原地,目送文大人走远,只觉后背都跟着空了一块。
“寺卿大人,”李云昭轻声提醒:“该回大理寺了。”
郑寺卿打起精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