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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套流程全部走下来,张庭宇下了个定论。

她和布莱克伍德,不说针锋相对,也是不欢而散。

这时,她完全理解上头需要一位应钟人——而且排名还不能低——去接见对方的原因了。

严格意义上讲,布莱克伍德是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应钟人是世界的财产,不是国家的。

应钟人……可以改变世界。

所以,她本来就是上头派出的、用来测试布莱克伍德是否真的有这种倾向的检测仪。

结果也很明显。

这样危险的人如果留在c国,张庭宇真的无法想象他会做出什么事。

可当她将自己的全部见闻和分析上报至涉外事务中心,再被提交到国异安委和全景议会时,得到的结果却和她所想大相径庭。

两国的外交活动将持续11天,而上头没有对她的汇报进行任何表态。

她搞不懂为什么。

布莱克伍德是什么人?全球第四名,仅次于李文一、埃文斯和奥尔洛夫的怪物,他的一切行动,都不可能是虚张声势。

而且,他连她的套话都没法完美应付,一看便知不是思维特别缜密之人。这种不定时炸弹,就没什么管控手段?

在被送往国家体育场的路上,张庭宇解开头绳,疲惫地想着。

见到未来时,张庭宇又把刚刚的汇报内容几乎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

未来同样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半点自己地位可能被布莱克伍德威胁的恐慌,她只是笑着点头,时不时回应或称赞她两句,最终递给她一个文件夹。

“这是涉外那边给你出的评估报告,看看。”

张庭宇看上去不在意,但接文件夹的手明显快了一拍。

打开的第一眼,她就看到熟悉的格式:涉外事务中心专项评估报告(内部限阅)。

再往下,就是她的名字、评估周期和评估单位。

她低头,开始逐条浏览。

【一、培训阶段】

【学习速度:S-、抗压表现:A、风险意识:A 】

【概要:可在三小时速成课程内完整掌握六大类外交措辞体系,在全部培训阶段均未出现情绪外泄,对目标的潜在危险判断精准,整体无失误。】

张庭宇微微皱眉。

每一条下面还详细记载了她各项考察维度的评价,连她全部的微表情、说话节奏的变化、问题的逻辑渐进程度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这种被观察得如此彻底的感觉,真的好沉重,比进入封都二中前被植入芯片更令人不适,就像整个人被摊开在体制的显微镜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往下看。

【二、预演阶段】

【对既定动线的理解:S、非语言沟通掌握程度:S、机动性与服从性平衡:A-】

【概要:可以在不违反动线的情况下合理为自己创造机动空间,能在两秒内读懂礼宾员暗示,但某些时段的“提前判断行为”需要进一步观察。】

【三、接见阶段】

【实地表现稳定度:S、话术执行:A、风险暴露度:较低】

【概要:全程心率波动保持在高度可控范围,未向对方暴露国家内部决策、不当信息,但在某些节点尝试进行策略性应答,显示出对对方心理的高敏锐度。】

【综合评价:张庭宇具备高位应钟人的对外接触潜力,其稳定性、学习力、反制力均显着高于同龄人。】

然而,还不等张庭宇得意,下一段话就让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结论:安全可靠,可继续使用。】

可继续使用。

就像一件工具。

她合上文件夹。

自始至终,未来都保持沉默,静静地看着她,直到此刻。

“你的反应比想象中好很多,当初虹被这样评估时,不光成绩差,脾气也大得很呢。”

张庭宇冷漠地抬眼:“你不是说虹不能参加是因为上头的态度吗?”

未来微笑:“这不耽误对她能力的评估,所有人都要被放在价值最大化的位置上,而你……钟,比90%的人更全面,更有用,就像天生为此而生。”

天生为此而生。

有时候安静下来,张庭宇也会想这方面的事情,然后总是以认为这是个伪概念告终。

不是说人们不可以为什么而生,她认可那些顶尖的艺术家或者天赋异禀的将领可能是为他们的领域而生,可大部分人在儿时不都没有选择权吗?

她能做到今天这种程度,并非她多有天赋,是……她至少真的努力过。

当然了,努力本身也是一种选择。只是当这种选择从记事起就被一遍遍强化,被赞许、被肯定、被奖励,最终成为唯一被允许的方向时,它还算不算选择?

张庭宇垂眸,叹了口气。

“为什么难过?”未来好奇地问。“我以为你会很高兴。”

“你为什么会在虹已经生过气的情况下还这么认为?”张庭宇没有揶揄,相当认真地反问。

未来笑得眉眼弯弯:“因为我觉得你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这个系统的人,钟,这是你的归属。”

张庭宇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礼貌而冷淡地微笑回应,抬手轻轻将文件夹推远了些。

如果是虹坐在这里,肯定又要不舒服。

这话听上去太像“你属于我们的族群,是你的荣幸”。

但未来的表情和语气都没有这样的骄傲,她只是在单纯评价张庭宇的性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意图,正如她说的“所有人都要被放在价值最大化的位置上”。

“我不难过也不高兴,就是累了。”她老实回答。

现在自己对于一切体制内的成功而产生的痛快,起码有一半是希望家里那些老人看到自己并非做不到的执拗。

人之常情,姑且不谈,最让她迷茫的是剩下的一半。

一路走来到今天,她泄愤过、失手过、误判过,但大部分情况都“正确”。

有时候她真的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真的想这么做,才走到了这一步,还是因为一路都被推着走,才变得如此适合。

理解、承担、解决,然后继续向前,这就是她的人生。

这时,未来突然轻哼了一声。

“钟,你知道你在思考的时候,微表情其实很丰富吗?”

“大概。”张庭宇没有掩饰。

“这就是你表达不满的方式?很新颖。”

“不,”张庭宇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上,先是看了看黑色的文件夹封面,最终目光缓缓回到未来身上。“我没有不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里也算是我的应许之地吧。”

嚯……好危险的发言……

而在这种危险的发言过后,张庭宇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一种……回到自己主场的宁静和清醒。

她本来就最擅长在这种环境中做资源交换,为己方谋取最大利益,而不是真刀实弹地跟人打打杀杀。

真正的打工皇帝,比起兢兢业业地闷头干活,本来就更应该学习如何扯着组织的门头招摇撞骗、提高身价才对。

特别是在末日游戏这么个……一旦接受正确托举就可以走到世界中心的情况下。

“哈哈,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未来难得爽朗笑道:“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一直这么稳定地做下去。”

这话听上去像是不信任自己的实力。张庭宇眸光微冷,进而款款道:“未来,做,我是一定能做下去的,不过……”

张庭宇歪了歪头,笑容逐渐加深:“我更好奇的是,游戏结束那一天,你到底会变成什么?”

未来没做任何思考,回答得相当流畅,就像已经无数次思考过应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谁知道呢?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可能被人挤下去变成了普通人被你们这些小心眼的大小姐大少爷报复,也有可能……那时候我早就是一具尸体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