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出嫁
贾南风接过那块绢帛，低头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在绢帛上轻轻划过，沿着那些线条，一点一点。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平娘穿上这件嫁衣，一定很好看。
“就这件。”她的声音有些哑，“料子用最好的。绣工用最好的。多少钱都行。”
顾娘子点了点头，把绢帛收好。“民妇明日就去贾府，给县主量身。”
贾南风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还有一件事。平娘的嫁衣，要赶在婚期之前做好。时间紧，任务重。顾娘子若觉得忙不过来，可以多请几个人帮忙。工钱我出。”
顾娘子站起来，行了个礼。“太子妃放心。民妇一定竭尽全力。”
她带着两个徒弟走了。
贾南风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摞画册，看了很久。
徐嬷嬷走过来，轻声道：“太子妃，该用晚膳了。”
贾南风摇了摇头。“不饿。”
徐嬷嬷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接下来的几天，贾南风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平娘的婚事上。
嫁衣的事交给顾娘子，她放心。可嫁衣之外，还有太多太多的事。
头面、首饰、耳坠、手镯、戒指、步摇、发簪、珠花……一样一样，她亲自挑选样式，亲自定料子，亲自画图样，然后让人送去银楼定做。
银楼的掌柜亲自带着图样来东宫，跟她确认细节。
“太子妃，这套头面，您看是用赤金还是用鎏金？”
“赤金。”
“宝石用红宝石还是珊瑚？”
“红宝石。要最红的，一颗杂色都不要有。”
“是。那这套步摇，您看是用点翠还是烧蓝？”
“点翠。要最好的翠羽，颜色要正，不能有一根杂毛。”
掌柜的连连点头，把她的要求一条一条记下来。
青叶站在旁边，看着贾南风一样一样地挑，一样一样地定，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姑娘，您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过。”
贾南风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不需要。”
青叶的眼眶红了，没有再说话。
除了首饰，还有铺盖、帐子、被褥、枕巾、桌布、椅搭……大到家具，小到针线盒，贾南风全部过问。
徐嬷嬷心疼她，劝了好几次。“太子妃，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别累着了。”
贾南风每次都摇头。“不累。”
她确实不觉得累。这些天，她忙得脚不沾地，从早到晚没有一刻停歇。可奇怪的是，她反而睡得比从前好了。
那些噩梦，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天亮的时刻，都消失了。
五月初一，距离婚期还有五天。
贾南风一大早就回了贾府。她让人把从东宫带来的嫁妆箱子一箱一箱抬进平娘的院子，堆了满满一屋子。
平娘看着那些箱子，眼睛都直了。
“姐姐……你……你把自己的嫁妆都给我了，这些东西，又是从哪来的？”
贾南风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箱子，脸上挂着笑容。
“这些是东宫的添妆。”
“姐姐……我不要……你自己留着……你在宫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你不能都给我……”
贾南风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我有。这些东西，我用不上。”
“你骗人！”平娘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你怎么会用不上？你在宫里，处处都要花钱。皇后娘娘盯着你，杨家的人盯着你，你要是没钱，怎么打点？怎么走路？”
贾南风看着她，替她擦了擦眼泪。“我自有办法。你别管了。”
平娘不肯，还要说什么，被贾南风一个眼神止住。
“平娘，你听姐姐说。”
平娘抽噎着，点了点头。
“你嫁进韩家，是去做媳妇的。不是去做客的。韩家是名门，你嫁过去，这些东西，是你的底气。有它们在，你在韩家就能挺直腰杆做人。”
她顿了顿，看着平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姐姐在宫里，用不上这些。姐姐的底气，不在这些东西上。”
五月初三，顾娘子带着做好的嫁衣来了。
她在贾府住了一个多月，日夜赶工，眼睛都熬红了。可当她打开包袱，把那件嫁衣展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忘了这些日子的辛苦。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嫁衣上，金线闪闪发亮，银线泛着柔和的光，那些鸟儿仿佛活了一般，在裙摆上翩翩起舞。
平娘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嫁衣的自己，愣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好看。
顾娘子站在旁边，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县主，还满意吗？”
平娘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贾南风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嫁衣的妹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平娘转过身来，看着姐姐。“姐姐，好看吗？”
贾南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好看。我们平娘是天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平娘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比嫁衣还深。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着裙摆上的绣纹，忍不住的感叹太精致了。
五月初六，婚期如约而至。
天还没亮，贾府就热闹起来了。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水的、拿帕子的、捧衣裳的、递首饰的，忙得脚不沾地。
平娘被从被窝里捞出来，按在妆台前。郭槐亲自给她梳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平娘坐在那里，看着铜镜里母亲的脸，忽然觉得母亲老了。眼角的皱纹比从前多了，鬓边的白发也比从前多了。
“母亲……”平娘的声音有些哑。
郭槐的手顿了一下。“别说话。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平娘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外头鞭炮响起来的时候，平娘已经穿戴整齐了。
她站在院子里，像一朵开在晨光里的花。
贾充站在廊下，看着女儿，没有说话。他的眼眶有些红，可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贾黎民站在他旁边，看着平娘，嘴角带着笑，眼眶也有些红。
郭淮站在平娘面前，伸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平娘，从今天起，你就是韩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