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待嫁
早朝的消息传到贾府的时候，平娘正在屋里喝药。
郭槐坐在床边，手里端着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章知从外头跑进来，在门口就喊上了：“夫人！夫人！皇上赐婚了！二小姐赐婚给韩公子了！”
平娘手里的药碗差点掉在地上。
郭槐一把接住，瞪了章知一眼。“喊什么喊，吓着孩子了。”
章知缩了缩脖子，嘿嘿笑着退了出去。
平娘坐在床上，脸一下子红了。
“母亲……真的吗？”
郭槐看着她，没好气地说：“皇上下的旨，还能有假？”
平娘眼泪唰的掉落，扑进母亲怀里，郭槐搂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哭什么？这是好事。”
平娘拼命摇头，说不出话来，郭槐的眼眶也有些红。
“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姐姐一会儿该来了，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要以为谁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贾南风走进来的时候，平娘已经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正用袖子胡乱擦着脸。
“姐姐……”
贾南风走到床边，看着她那张又红又湿的脸，看着她那双又哭又笑的眼睛。
“听见了？”
平娘点了点头，然后扑进姐姐怀里，哭得更凶了。
贾南风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别哭了。等嫁过去，天天哭，人家该以为我们贾家的女儿是水做的了。”
平娘被她逗得又哭又笑，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
“姐姐，我是不是在做梦？”
贾南风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掐了一下。平娘哎呦一声，捂着脸，瞪大眼睛看着她。
“疼不疼？”
“疼。”
“那就不是做梦。”
贾南风看着她的傻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记住，嫁过去之后，不管有什么事情都要告诉姐姐，如果他敢亏待你，我们就休夫回来，姐姐和哥哥养着你。”
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贾南风没有让人掌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靠着引枕，闭着眼睛。
青叶端着茶盏进来，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姑娘？您没睡？”
“没有。”
青叶把灯点上，烛火跳了几下，照亮了贾南风那张苍白的脸。青叶看着她，欲言又止。
贾南风睁开眼睛，看着青叶。“去把库房的册子拿来。”
青叶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青叶应了一声，转身去了。不多时，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双手递给贾南风。
贾南风接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嫁进东宫的时候，贾家给她备了厚厚的嫁妆。田产、商铺、金银、珠宝、绸缎、家具，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本册子。
这些她从来没有动过。
不是用不上，是不想动。那些东西，是父母给她傍身的，是她在东宫立足的底气。她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这些东西能救命。
可现在，她用不上了。
不是因为她不需要了，是因为她有更需要这些东西的人。
“青叶。”贾南风合上册子，“明天一早，你去贾府一趟。告诉母亲，我列的这些东西，全部送去给平娘添妆。”
青叶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姑娘……这些……这些是您全部的嫁妆啊。”
“我知道。”
“姑娘！您……”
“平娘要嫁人了。”贾南风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她嫁的是韩家。韩家虽说是名门，可到底不如从前了。平娘嫁过去，不能让人看轻了。”
她顿了顿，看着青叶那张又急又心疼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再说，我又不缺这些。”
青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姑娘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回来。
她把册子收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是，奴婢明天一早就去。”
第二日天刚亮，青叶就带着册子出了门。
贾南风也没有闲着。她让徐嬷嬷去打听洛阳城里最好的绣娘有哪些，住在哪里，手艺如何，价格多少。徐嬷嬷在洛阳城里待了几十年，对这些事了如指掌，不多时就列了一张单子回来。
“太子妃，洛阳城里最有名的绣娘，当属城东的顾娘子。她的手艺，宫里都认的。皇后娘娘的凤袍，有一半是她绣的。”
贾南风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请她来。”
徐嬷嬷犹豫了一下。“太子妃，顾娘子这个人，脾气有些古怪。她不是有钱就能请得动的……”
“那就告诉她，是给平阳县主绣嫁衣。她若不来，就去阴间给鬼绣去吧。”
徐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到了午后，徐嬷嬷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傲气。
正是顾娘子。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是她的徒弟，手里捧着大大小小的包袱。
顾娘子走到殿中央，行了个礼。“民妇顾氏，叩见太子妃。”
贾南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顾娘子，请坐。”
顾娘子直起身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姿端正，不卑不亢，目光平视前方。
贾南风看着她，心里暗暗点了点头。是个有骨气的。
“顾娘子，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不需要本宫在说了吧。”
顾娘子微微欠身。“民妇知道。徐嬷嬷已经跟民妇说了。”
贾南风点了点头，看了徐嬷嬷一眼。徐嬷嬷会意，从柜子里搬出一摞画册，放在顾娘子面前。
“这是我从各处寻来的嫁衣样式，一共有上百种，却还是不满意，顾娘子可有想法。”
顾娘子翻开画册，一页一页看过去。贾南风也不催她，端着茶盏喝着。
“太子妃，既然这些不满意，不如看看这个……”
她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绢帛，上面画着一件嫁衣的样式。
“这是民妇自己画的。民妇听闻平阳县主生得娇小玲珑，气质温婉，不适合太过繁复的样式。这件嫁衣，以大红为底，绣金线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用金线勾边，裙摆绣百鸟朝凤。不张扬，不寡淡，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