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道的人越来越多,名气也越来越大。这天,山门外走来一人,正是青云宗宗主君无涯。
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块写着“自在道”的牌匾,沉默了很久。
周远第一个发现他,跑进去通报。沈辞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君无涯”三个字,手里的瓜子停了一下。
“他来干嘛?”
周远摇头:“不知道。就他一个人。”
沈辞想了想,站起来:“去看看。”
山门外,君无涯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袍,没有带随从,没有摆宗主的架子。他就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老人。看到沈辞出来,他的眼神动了动。
“沈辞,好久不见。”
沈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是挺久的。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又来劝我回青云宗?”
君无涯摇头:“不是。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沈辞挑眉:“聊什么?”
君无涯看着那块牌匾:“聊聊自在道。聊聊你。聊聊……以前的事。”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路:“进来吧。”
院子里,沈辞和君无涯面对面坐着。阿蘅端来茶,退到一边。其他人都被沈辞赶走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君无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这儿,不错。”
沈辞点头:“还行。比青云宗小点,但自在。”
君无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辞,当年的事,是我做错了。”
沈辞没说话。
君无涯继续说:“我不该把你逐出宗门。不该听信那些人的话,把你当废物。不该……让无尘退婚。”
他看着沈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做,你会不会……”
沈辞打断他:“不会。”
君无涯愣住了。
沈辞看着他,认真地说:“如果当初你们没赶我走,我现在还是青云宗那个废物师姐,炼气三层,被人看不起,被人笑话。不会有无痕,不会有小舟,不会有自在道,不会有现在的一切。”
她顿了顿:“所以,你不用道歉。因为你们做错了事,我才有了今天。”
君无涯沉默了。
沈辞继续说:“但你儿子的事,跟我没关系。他后悔是他的事,我不回头是我的事。当初他退婚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君无涯低下头:“我知道。无尘他……这些年一直过不去。”
沈辞说:“那是他的事。过不过得去,看他自己。”
她看着君无涯:“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君无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说……对不起。”
沈辞愣了一下。
君无涯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是为了让我自己放下。”
他站起来,看着沈辞:“我当了这么多年宗主,做了很多错事。你是最大的那件。我放不下。每次想起,都觉得亏欠。”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你可以不原谅,但我想让你知道。”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君宗主,我送你一句话。”
君无涯看着她。
沈辞一字一顿:“你可以不原谅,但你必须放下。”
君无涯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你放不下,是因为你觉得亏欠。但你亏欠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当初做决定的那个心。”
她指了指自己:“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过得很好。你需要的是放过自己。”
君无涯的眼眶红了。
沈辞转身,背对着他:“回去吧。好好当你的宗主。以后有空,可以来喝茶。但别带人来了,我这小庙,容不下大佛。”
君无涯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君无涯走后,沈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林小舟悄悄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师姐,你没事吧?”
沈辞摇摇头:“没事。”
林小舟小声问:“你真的不恨他吗?”
沈辞想了想:“恨过。但恨太累了,懒得恨。”
她看着天上的云:“而且,要不是他们,我也不会来这里,不会遇到你们。”
林小舟笑了:“那师姐是不是该谢谢他们?”
沈辞弹了他脑门一下:“谢什么谢?他们把我赶出来的,我还得谢他们?我又不是傻子。”
林小舟捂着脑门,嘿嘿笑。
晚上,沈辞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柳如烟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师姐,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沈辞“嗯”了一声。
柳如烟问:“你真的放下了?”
沈辞看着她:“你觉得呢?”
柳如烟想了想:“我觉得你没有恨过他们。你只是……不在乎了。”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的?”
柳如烟说:“因为真正恨一个人,不会像你这样。你提起他们的时候,就像提起一个不相关的人。不生气,不难过,也不高兴。”
沈辞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我了?”
柳如烟笑了:“跟着师姐久了,自然就懂了。”
第二天,君无尘来了。他站在山门口,一个人,没有带随从。
周远又跑进去通报。沈辞走出来,看着他:“你爹昨天来,你今天来。你们父子俩商量好的?”
君无尘摇头:“不是。我是自己来的。”
沈辞靠在门框上:“来干嘛?道歉?”
君无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谢谢你。”
沈辞挑眉。
君无尘说:“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围着我转。谢谢你让我知道,失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
他看着沈辞:“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好。”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行,我知道了。回去吧。”
君无尘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说:“沈辞,保重。”
沈辞挥挥手:“你也保重。”
沈辞回到院子里,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干嘛?我脸上有花?”
林小舟小声问:“师姐,你真的不难受吗?”
沈辞笑了:“难受什么?我早就不是那个被退婚的废物了。我现在是自在道的沈辞,是你们师姐。以前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看着所有人:“日子是过以后,不是过以前。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的事,大家一起扛。”
七十多个人齐刷刷点头。
晚上,沈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苏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沈姑娘,你真的放下了?”
沈辞看着天上的星星:“放下不放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我有一群小弟,有一座山门,有吃有喝,想骂人就骂人,想躺平就躺平。以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琴笑了:“沈姑娘,你是我见过最通透的人。”
沈辞摆摆手:“通透什么?我就是懒。懒得恨,懒得想,懒得回忆。有那功夫,不如多睡一会儿。”
苏琴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