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一阵沉默吵醒的。
不是真的沉默,是那种“有人站在门口但不敢出声”的沉默。
她睁开眼,发现林小舟站在床边,表情复杂。
沈辞打了个哈欠:
“又怎么了?青云宗又来了?药王谷又来了?还是仙魔两道又联手了?”
林小舟摇头:“都不是……是君无尘。”
沈辞愣了一下。
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谁?”
林小舟咽了口唾沫:“君无尘。那个……你前未婚夫。”
沈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他行了?”
她站起来,披上外衣,慢悠悠地走到山门外。
山门外站着一个人。
君无尘。
他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那儿,像一棵树,一动不动。
看到沈辞出来,他的眼神动了动,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沈辞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看着他:
“哟,这不是前未婚夫吗?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君无尘深吸一口气:
“沈辞,我想和你谈谈。”
沈辞点点头:
“行,谈吧。谈什么?谈你当初怎么退婚的吗?这事我记得比你清楚,不用你复述。”
君无尘摇头:
“不是。谈别的。”
沈辞挑眉:
“谈什么?谈你爹怎么求我回去的?这事我也记得,也不用你复述。”
君无尘的脸色白了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谈我。”
沈辞愣了一下。
君无尘看着她,眼神复杂:
“谈我为什么来。谈我为什么后悔。谈我……想让你回来。”
沈辞沉默了。
她看着君无尘,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当初高高在上、把她当废物一样退掉的人,现在站在她面前,说“后悔”?
她笑了:
“君无尘,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君无尘没说话。
沈辞一字一顿:
“像一条狗。一条丢了骨头才想起来找的狗。”
君无尘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脸色大变,其中一个忍不住上前:
“沈辞!你太过分了!”
沈辞看向他:
“你谁啊?”
随从咬牙:“我是少宗主的护卫!”
沈辞点点头,然后诚恳地问:
“你家主子跟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随从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话那么多,是比别人多个舌头吗?”
随从的脸涨红了。
沈辞摆摆手:
“行了,退下吧。我不跟狗腿子一般见识。”
随从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君无尘抬手制止。
君无尘看着沈辞,缓缓说:
“你说得对。我确实像一条狗。”
沈辞挑眉。
君无尘继续说:
“我当初不该退婚。我不该听我爹的话,不该那么对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辞,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君无尘,你知道什么叫‘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吗?”
君无尘愣住了。
沈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这里,有问题。”
君无尘的脸色变了。
沈辞继续说:
“你当初退婚的时候,觉得自己没错。现在后悔了,又觉得自己错了。你的对错,都是别人告诉你的。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君无尘张了张嘴。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里的挣扎:
“你不知道。你从来都不知道。”
她退后一步,摇了摇头:
“你不是真的后悔,你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当初那个废物,现在过得比你好。不甘心当初被你丢掉的东西,现在成了别人抢着要的宝贝。”
君无尘的脸色惨白。
沈辞叹了口气:
“回去吧。好好想想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明白了,再来找我。”
她转身往回走。
君无尘突然喊住她:
“沈辞!”
沈辞停下脚步,没回头。
君无尘的声音有些发抖:
“如果我想明白了,你还会给我机会吗?”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会。”
君无尘愣住了。
沈辞一字一顿: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她挥挥手:
“回去吧。别站在这儿,挡着我晒太阳。”
山门关上。
君无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院子里,八个人围着沈辞。
林小舟小声问:“师姐,你没事吧?”
沈辞弹了他脑门一下:
“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他。”
阿蘅担心地看着她:“师姐,你真的不难受吗?”
沈辞笑了:
“难受什么?我早就不把他当回事了。”
她躺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有些人,你越把他当回事,他越来劲。你不理他,他就什么都不是。”
剑无名难得开口:“师姐说得对。”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师父刚才那几句话,够他消化半年。”
叶无病小声说:“我以前也是这样被骂服的……”
周远挠着头:“那个君无尘,看起来好惨。”
柳如烟冷笑:
“惨什么惨?他自找的。”
沈辞摆摆手:
“行了行了,别讨论他了。我饿了,做饭。”
叶无痕笑了:“好。”
下午,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白芷。
她站在山门外,表情复杂。
沈辞看到她,招招手:
“进来坐。吃饭了吗?”
白芷摇摇头,走进院子。
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君无尘回去以后,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沈辞点点头:
“哦。”
白芷看着她:
“你……真的不在乎他了?”
沈辞笑了:
“我为什么要在乎他?”
白芷愣住了。
沈辞认真地看着她:
“白芷,你记住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这句话不光是对君无尘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
“我以前脑袋也有问题。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后来想通了,才发现自己多蠢。”
白芷若有所思。
沈辞拍拍她的肩:
“你还年轻,别把时间浪费在男人身上。多看看这个世界,多认识一些人,多学点本事。等你自己强大了,男人算个屁。”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沈辞。”
沈辞摆摆手:
“别谢。以后常来玩就行。”
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叶无痕做了十个菜,桌子都快放不下了。
沈辞一边吃一边感慨:
“咱们这人越来越多了,得再盖几间房。”
林小舟眼睛一亮:“师姐,咱们还要收人吗?”
沈辞想了想:
“看情况。有缘的就收,没缘的就算了。”
阿蘅好奇:“什么叫有缘?”
沈辞笑了:
“就是确认过眼神,是对的人。”
八个人都笑了。
柳如烟突然问:
“师姐,咱们自在道,有口号吗?”
沈辞愣了一下:
“口号?要那玩意儿干嘛?”
柳如烟认真地说:
“人家都有口号,什么‘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守护苍生’。咱们也得有一个吧?”
沈辞想了想,点点头:
“行,那就来一个。”
她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
有福一起享,没福硬闯也要享。
八个人愣住了。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飞快地记。
沈辞最后说:
“人生就是旷野,不是轨道。”
她举起酒杯:
“来,干一杯。庆祝咱们自在道正式成立!”
八个人举杯,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