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脚步声吵醒的。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群人的脚步声。
轰隆隆的,像打雷。
她睁开眼,就听见山门外有人在喊:
“沈辞!滚出来!”
另一个声音喊:“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还有一个声音喊:“如果不交人的话,我们就踏平你这破山门!”
沈辞躺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林小舟跑进来:“师姐!不好了!山门外来了好多人!”
沈辞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多少人?”
林小舟咽了口唾沫:“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
沈辞掀开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行吧,去看看。”
她披上外衣,慢悠悠地走到山门外。
山门外站着一群人,分成了四个阵营。
左边是青云宗的,领头的是白辰,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弟子。
右边是药王谷的,只见领头的是上次那个秦长老,身后也站着二十几个人。
再往右是天剑宗的,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柳如烟在旁边小声说:“那是我爹……”
沈辞挑眉:“呦呵,你爹也来了?”
柳如烟点头,表情复杂。
再往右是散修联盟的,领头的是个老头,正是沈辞上次见过、来送过礼的那个。
四个阵营,加在一起少说也得有一百来号人,黑压压的站了一片,把山门堵得严严实实。
沈辞看了三秒,然后诚恳地问:
“你们是来团建的?还是来打架的?”
四个领头的脸色齐齐一变。
白辰上前一步,冷冷道:
“沈辞!你少装糊涂!今天我们来,是要讨个说法!”
沈辞点点头:
“行,你说,讨什么说法?”
白辰指着她身后的人:
“你私自收留青云宗弃徒林小舟,这是打我青云宗的脸!”
秦长老上前一步:
“你拐带我药王谷少谷主叶无病,这是打我药王谷的脸!”
天剑宗那个中年男人沉声道:
“你蛊惑我女儿柳如烟叛出宗门,这是打我天剑宗的脸!”
散修联盟的老头捋了捋胡子:
“你收留散修,却不向我散修联盟报备,这是打我散修联盟的脸!”
沈辞听完,沉默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
一百多号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辞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看着这四个人,诚恳地说:
“你们四家一起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打了你们的脸?”
白辰咬牙:“你——!”
沈辞打断他:
“那我问你们,我打你们的脸,怎么了?”
白辰愣住了。
沈辞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的脸,是金子做的?打不得?”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小舟是青云宗弃徒,他不想回去,我收他,怎么了?你们不要的人,我还不能要了?”
秦长老脸色一变。
沈辞看向他:
“叶无病是药王谷少谷主,他不想回去,我留他,怎么了?你们把他当少谷主管着,管出什么问题了?他自己都知道自己错了,你们还不知道?”
秦长老说不出话。
沈辞看向天剑宗那个中年男人——柳如烟的爹:
“柳如烟是你女儿,她不想回去,我让她留下,怎么了?她在天剑宗过得开心吗?你当爹的不知道?”
柳如烟的爹脸色铁青。
沈辞看向散修联盟的老头:
“散修不向你们报备,就是打你们的脸?你们的脸也太便宜了吧?”
老头胡子都气歪了。
沈辞环顾一圈这一百多号人,一字一顿:
“你们今天来,说是讨说法。其实就是觉得我一个小散修,凭什么混得比你们好,凭什么收的人比你们多,凭什么让你们丢脸。”
她笑了:
“说白了,就是嫉妒。”
白辰怒道:“你——!”
沈辞抬手打断他:
“别急着否认。我问你,你们青云宗这两年收了多少人?有真心对人家好的吗?人家想走,你们拦得住吗?”
白辰说不出话。
沈辞看向秦长老:
“你们药王谷培养了多少年弟子?有几个真心想留下的?叶无病为什么不想回去,你们想过吗?”
秦长老低下头。
沈辞看向柳如烟的爹:
“你女儿为什么不想回去?你这个当爹的,真的知道吗?”
柳如烟的爹沉默了。
沈辞看向散修联盟的老头:
“散修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你们?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老头胡子抖了抖,没说话。
沈辞叹了口气: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要打,我奉陪。要滚,我不送。”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我送你们一句话。”
一百多号人齐齐看着她。
沈辞一字一顿:
“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们要是能做到,日子能好过很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门外,一百多号人站在原地,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柳如烟的爹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天剑宗弟子连忙跟上。
秦长老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人走了。
散修联盟的老头摇摇头,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青云宗的人。
白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一个小弟小声问:“白师兄,咱们……”
白辰咬牙:“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八个人围着沈辞。
林小舟崇拜得不行:“师姐!你又赢了!”
阿蘅眼眶红红的:“师姐刚才太帅了……”
剑无名难得露出笑容。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师父刚才那几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叶无病小声说:“我爹回去肯定要骂我……”
沈辞拍拍他的肩:
“骂就骂呗。他又不能顺着网线爬过来打你。”
叶无病愣住了:“网线是什么?”
沈辞摆手:
“不重要。反正他打不着你。”
周远挠着头:“师姐,他们以后还会来吗?”
沈辞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今天把话说得这么绝,再来就是自取其辱。”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师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吗?”
沈辞看向她:
“哪句?”
柳如烟:“‘不去攀,不去比,不拿畜生气自己’。”
沈辞笑了:
“当然是真心的。你看我,从来不跟人比。比赢了又怎样?比输了又怎样?反正我还是我。”
她指了指自己:
“我的人生,我做主。他们的人生,关我屁事。”
柳如烟若有所思。
下午,柳如烟的爹又来了。
这次是一个人。
他站在山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如烟,出来一下。”
柳如烟走出来,看着他,不说话。
父女俩对视了很久。
最后,柳如烟的爹叹了口气:
“你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柳如烟点头。
他又问:“那个沈辞,对你好吗?”
柳如烟又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好好待着吧。”
柳如烟愣住了。
她爹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以前只顾着宗门,没顾上你。是爹不好。”
柳如烟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爹走过来,拍拍她的肩:
“你想留,就留。想回,就回。爹不逼你了。”
柳如烟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沈辞在院子里看着这一幕,对旁边的人说:
“这才是当爹的样。”
林小舟小声问:“师姐,你不出去吗?”
沈辞摇头:
“不出去。让他们父女俩单独待会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叫——人情味。”
晚上,柳如烟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
但她的嘴角带着笑。
她走到沈辞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师姐,谢谢你。”
沈辞摆摆手:
“谢什么谢。那是你爹自己想通的。”
柳如烟摇头:
“是你那些话,让他想通的。”
沈辞笑了:
“行吧,那就当我做了件好事。”
她拍拍柳如烟的肩:
“记住,以后对你爹好点。他虽然不是完美的爹,但他爱你。”
柳如烟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