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诚恳地问:
“师父,你这是去要饭了吗?”
顾长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跟着的青冥也愣住了。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了几个洞,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印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小丫头,你就不能先让我进去再说?”
沈辞点点头,侧身让开路:
“行,进来吧。不过别踩我刚种的花。”
顾长渊低头看了看脚边那几株刚冒芽的小苗,小心翼翼地跨过去。
青冥跟在后面,表情有些复杂。
院子里,七个人围成一圈,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林小舟小声问:“师姐,这真朋是你师父?”
沈辞点头:
“对。阵道至尊,活了五千年那个。”
阿蘅瞪大了眼睛:“五千岁?那怎么看着像个要饭的……”
顾长渊的脸黑了。
青冥在旁边轻声解释:“我们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沈辞挑眉:
“什么麻烦能让你堂堂阵道至尊变成这副德行?”
顾长渊叹了口气:
“遇到了一群不长眼的东西,抢了我的储物袋。”
沈辞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吧,哎,你,阵道至尊,活了五千年,居然被人抢了?”
顾长渊的脸更黑了。
七个人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沈辞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认真地问:
“那抢你的人呢?”
顾长渊面无表情:“被我困在阵法里了。”
沈辞点头:
“那就好。储物袋呢?”
顾长渊沉默了一秒:“他们扔了……”
沈辞又笑了起来。
青冥在旁边小声说:“主人为了追他们,还在泥地里滚了三圈……”
沈辞笑得直不起腰。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小丫头,你再笑,我就走了。”
沈辞连忙摆手:
“别别别师父,我不笑了。快来人,给师父准备洗澡水,再找身干净衣服。”
叶无痕点头:“我去准备。”
叶无病小声说:“我去找衣服……”
半个时辰后,顾长渊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院子里喝茶。
沈辞看着他,点点头:
“这样顺眼多了。像刚才那样,我还以为是哪来的乞丐。”
顾长渊嘴角抽了抽。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辞:
“小丫头,你这地方挺不错朋。”
沈辞得意地点头:
“那当然了。我亲自挑的。”
顾长渊扫了一眼七个人:
“这些都是你收的?”
沈辞点头:
“对,我的人。”
她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是林小舟,我捡的。这是阿蘅,自己送上门的。这是剑无名,来挑战我被骂服的。这是叶无痕,来挑战我被阵法折服的。这是周远,秘境里救的。这是柳如烟,是被我点醒的。这是叶无病,是来找茬结果被骂服的。”
顾长渊听完,沉默了。
然后他缓缓说:
“你这收徒方式,还挺……多样化的。”
沈辞谦虚地点头:
“多少谢夸奖。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擅长把敌人变成自己人。”
顾长渊笑了。
他看向七个人:
“你们知道你们师父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七个人摇头。
顾长渊一字一顿:
“是臭不要脸。”
七个人愣住了。
沈辞脸不红心不跳:
“师父,我这是挨了顿夸,还是挨了顿骂?”
顾长渊笑了:
“夸你。不要脸的人,才能活得久。”
沈辞点头:
“那倒是。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脸皮厚。”
她指了指自己:
“脸就一张,不能省着点儿丢吗?该丢的时候就得丢。”
七个人默默记下。
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顾长渊看着满桌子的菜,感慨道:
“好久没吃过这么热闹的饭了。”
沈辞好奇:
“你不是跟青冥一起吗?两个人也可以热闹啊。”
顾长渊摇头:
“他话太少。一顿饭下来,能说三句话就不错了。”
青冥在旁边淡淡道:“食不言。”
沈辞笑了:
“那你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儿吃饭,话多得能淹死人。”
话音刚落,林小舟就开始问:
“师姐,你师父真的活了五千年吗?”
阿蘅跟着问:“五千岁是什么感觉?”
剑无名难得开口:“打过多少架?”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阵法造诣到了什么境界?”
叶无病小声说:“见过神仙吗?”
周远挠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柳如烟问:“为什么突然回来?”
顾长渊被问得头都大了。
沈辞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顾长渊深吸一口气,看向沈辞:
“小丫头,你不管管?”
沈辞摆手:
“管什么?他们问的都是正经问题。你回答就行。”
顾长渊无奈,只好一个个回答。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顾长渊说了两个时辰的话。
吃完饭,他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
“我活了五千年,今天是最累的一天。”
沈辞笑了:
“习惯就好。我们这儿天天这样。”
第二天一早,沈辞被一阵吵嚷声吵醒。
她推开门,发现山门前站着一群人,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好人。
周远正在门口拦着:
“你们是谁?来干嘛?”
中年男人吼道:“叫沈辞出来!”
沈辞走过去,懒洋洋地问:
“谁啊?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中年男人看到她,冷笑一声:
“你就是沈辞?听说你很狂?”
沈辞点点头:
“是我。你哪位?”
中年男人傲然道:“我乃黑风寨寨主,姓熊!”
沈辞“哦”了一声,然后诚恳地问:
“黑风寨?就是那个专门打劫过路散修的黑风寨?”
熊寨主脸色一变:“你——!”
沈辞摆摆手:
“别激动。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看了看熊寨主身后那二十几号人,又问:
“你们今天来,是想干嘛?打劫我?”
熊寨主咬牙:
“听说你很有钱,今天来借点!”
沈辞笑了:
“借钱?你们这阵仗,是借钱还是抢钱?”
熊寨主冷冷道:
“少废话!今天你要是不拿钱出来,就别想好过!”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回头冲院里喊:
“师父!有人找你!”
顾长渊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看了看那二十几号人,又看了看沈辞,问:
“找我干嘛?”
沈辞指了指熊寨主:
“他说要抢咱们。”
顾长渊点点头,看向熊寨主:
“你知道我是谁吗?”
熊寨主愣了一下:“你谁啊?”
顾长渊微微一笑:
“阵道至尊,顾长渊。”
熊寨主愣住了。
他身后的小弟们面面相觑。
顾长渊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地面上突然亮起无数道阵纹,将二十几号人团团围住。
熊寨主脸色大变:“这、这是——”
顾长渊淡淡道:
“困仙阵。一刻钟后自动解开。你们可以试试能不能冲出来。”
熊寨主真的试了。
他刚一迈步,就被一道金光弹了回来,摔了个狗吃屎。
沈辞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她走到阵法边上,蹲下来,看着里面的熊寨主,诚恳地说:
“熊寨主,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熊寨主狼狈地爬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沈辞一字一顿:
“别对我大呼小叫,我从小就怕狗。”
熊寨主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你带这么多人来,我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呢?连我师父一个响指都扛不住。”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回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想不明白,就别来了。”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们黑风寨是不是有个规矩:抢不过的人,要反过来被抢?”
熊寨主脸色一变。
沈辞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你们今天带的灵石,我就笑纳了。”
她冲周远招手:
“去,把他们身上的灵石都收了。一个别剩。”
周远乐呵呵地跑过去,钻进阵法里,挨个搜身。
一刻钟后,阵法消失,二十几号人狼狈地跑了。
周远捧着一堆灵石回来,笑得合不拢嘴:
“师姐!发财了!”
沈辞点点头:
“收着。回头买几头猪。”
中午,顾长渊说要走了。
沈辞愣了一下:
“这么快?不多待几天?”
顾长渊摇头:
“该去的地方还得去。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他看着沈辞,眼里带着笑意:
“现在看来,你过得比我想象的好。”
沈辞得意地点头: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
顾长渊笑了。
他拍拍沈辞的肩:
“小丫头,记住——不要仗着自己脑袋有问题就为所欲为。”
沈辞愣住了。
顾长渊继续说:
“你有本事,但别太狂。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知道了师父。”
顾长渊看着她的样子,又笑了:
“不过你狂一点也没事。反正有我兜底。”
沈辞眼睛一亮:
“真的?”
顾长渊点头:
“真的。谁敢欺负你,我就把他们困在阵法里,困个三五百年。”
沈辞笑了。
顾长渊转身,带着青冥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
“对了,你那几个小弟,都不错。好好带着。”
沈辞点头:
“放心。他们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顾长渊点点头,消失在树林里。
沈辞站在山门前,看着师父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林小舟走过来,小声问:
“师姐,你师父还会回来吗?”
沈辞想了想:
“应该会吧。他这人,闲不住。”
阿蘅好奇:“他去哪儿了?”
沈辞摇头:
“不知道。反正他说去的地方,咱们也去不了。”
她转身往回走,挥了挥手:
“行了,别看了。回去吃饭。”
七个人跟在她身后,往院子里走。
走了几步,沈辞突然停下。
她回头看向那片树林,轻声说:
“师父,保重。”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回应。
晚上,林小舟问沈辞:
“师姐,你白天说的‘别对我大呼小叫,我从小就怕狗’,是真的吗?你真的怕狗?”
沈辞想了想:
“假的。我不怕狗。”
林小舟愣住了:“那为什么这么说?”
沈辞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因为骂人的时候,用比喻最有效。”
她顿了顿,解释道:
“你直接骂他‘你别吵’,他可能不听。但你说‘我从小就怕狗’,他得先愣一下,想明白你在骂他是狗。这一愣的功夫,气势就弱了。”
林小舟恍然大悟,飞快地记下:
师姐语录第四十一条:骂人要用比喻,让对方先愣一下。
阿蘅在旁边问:“那‘脸就一张,不能省着点儿丢吗’呢?”
沈辞笑了:
“那是骂他不要脸。他要是脸皮厚,听了也无所谓。他要是脸皮薄,听了就得脸红。”
她摊手:
“反正不管他脸皮厚薄,这句话都不亏。”
剑无名难得开口:“那‘心理变态就算了,身体一定要健康啊’呢?”
沈辞笑得直拍大腿:
“那是骂他人不行,只能靠身体硬撑。他要是身体也不好,那就更惨了。”
七个人齐齐沉默。
林小舟小声说:“师姐,你的骂人方式……太高级了。”
沈辞谦虚地摆手:
“还行吧。多学学,你们也能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