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一阵奇怪的安静吵醒的。
往常这个时候,院子里早就热闹起来了,林小舟在扫地,阿蘅在厨房折腾,剑无名在练剑,叶无痕在研究古籍,周远在帮忙干活,柳如烟在练鞭。
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
沈辞睁开眼,发现六个人齐刷刷站在她床前,表情严肃。
她愣了一下,然后诚恳地问:
“怎么?我死了?你们来送葬?”
林小舟急了:“师姐!别胡说!”
沈辞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那你们站一排干嘛?专门吓我啊。”
阿蘅:“哎呀,师姐,出大事了。”
沈辞挑眉:“什么大事?”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仙魔两道联手了。说是要给师姐一点教训。”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仙魔两道联手?就为了教训我?”
她指了指自己:
“不是,我这么有面子吗?”
六个人面面相觑。
剑无名皱眉:“师姐,这次不一样。听说他们组织了十几个人,而且都是金丹期的。”
叶无痕补充:“仙道那边以青云宗为首,魔道那边以血煞宗为首。两边本来不对付,但是这次为了师姐,居然联手了。”
沈辞听完,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她从床上跳下来,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照得人尸体暖洋洋的。
她伸了个懒腰,回头对六个人说:
“来,坐下,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六个人愣住了。
林小舟:“师姐,现在是讲故事的时候吗?
沈辞摆摆手:
“坐。这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你们又不高,怕什么?”
六个人无奈,只好围着她坐下。
沈辞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从前有个人,是个好人。他做了一辈子好事,人人都夸他。”
“有一天,他做了一件坏事。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吗?”
林小舟摇头。
沈辞一字一顿:
“他们会说看吧,他原形毕露了。”
六个人沉默。
沈辞继续说:
“还有个人,是个坏人。他做了一辈子坏事,人人都骂他。”
“有一天,他做了一件好事。你知道别人怎么说吗?”
阿蘅小声说:“说他浪子回头?”
沈辞点头:
“对。所以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她顿了顿,看向六个人:
“我在青云宗的时候,是废物,是笑话。现在我有了传承,有了名气,就成了他们要教训的对象。”
她笑了:
“为什么?因为我从一个‘好人’变成了‘坏人’。”
柳如烟若有所思。
沈辞继续说:
“青云宗以前对我做的事,没人记得。我拒绝他们,反而成了我的错。”
“血煞宗来找我麻烦,被我扔沟里,反而成了我打他们的脸。”
她摊开手:
“你看,这个世界,从来不讲道理。”
剑无名沉声道:“那师姐,我们怎么办?”
沈辞看着他,认真地说:
“怎么办?凉拌。”
六个人愣住了。
沈辞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反正我躺好了,谁想打谁打。”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不过,来之前,得先排队。”
三天后,人来了。
一行十五个,仙道七个,魔道八个,齐刷刷站在沈辞的院门口。
为首的是两个熟人,仙道这边是白辰,魔道这边是血影。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几天前还是敌人,现在居然联手了。
白辰上前一步,朗声道:
“沈辞,出来!”
院门打开。
沈辞走出来,身后跟着六个人。
她看了看这阵仗,点点头:
“不错,人挺多。就是质量一般。”
血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沈辞看向他,诚恳地说:
“我说质量一般。你看你,金丹中期,带的人也是金丹初期。白辰,筑基后期,带的人更差。”
她叹了口气:
“你们就这点人,也好意思来找我?”
白辰咬牙:“沈辞!你别太狂!”
沈辞笑了:
“狂不狂的,看跟谁比。跟你们比,我算谦虚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白辰只有三步远。
“我问你,你今天来,代表谁?”
白辰一愣:“什么?”
“你代表青云宗吗?还是代表你自己?”
白辰张了张嘴。
沈辞继续说:
“如果你代表青云宗,那我倒是想问问两年前把我逐出宗门的是谁?前几天求我回去的又是谁?”
白辰脸色变了。
沈辞看向血影:
“你呢?代表血煞宗?还是代表你自己?”
血影咬牙:“我代表魔道!”
沈辞笑了:
“魔道?你一个人能代表魔道?厉家同意了吗?”
血影愣住了。
沈辞指了指远处:
“厉尘他爹说过,魔道厉家上下,见了我的人,绕道走。你们血煞宗比厉家大吗?”
血影说不出话。
沈辞看向那十五个人,一字一顿:
“你们今天来,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太狂,想给我点颜色看看。”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狂?”
没人回答。
沈辞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凭本事狂。我有阵道至尊的传承,我有号令三千阵修的令牌,我有你们没有的脑子。”
她指了指身后六个人:
“我还有他们。他们虽然修为不如你们,但他们信我。”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呢?你们信谁?信白辰?信血影?还是信那些躲在背后不敢露面的主子?”
十五个人沉默了。
沈辞叹了口气: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要打,我奉陪。要滚,我不送。”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白辰,我送你一句话。”
白辰下意识问:“什么?”
沈辞认真地看着他:
“明明有人最讨厌虚伪的人,却喜欢听最虚伪的话。你猜,你是哪种人?”
白辰脸色铁青。
沈辞又看向血影:
“还有你。你上次被我扔沟里,回去怎么说的?说‘我们喝了酒,交了个朋友’?”
血影的脸腾地红了。
沈辞笑了:
“人言可畏啊。你总以为清者自清,却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
她挥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别站在这儿,挡着我晒太阳。”
院门关上。
十五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很久,有人小声说:
“要不……走吧?”
白辰咬牙,转身就走。
血影犹豫了一下,也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六个人围着沈辞。
林小舟激动得脸都红了:“师姐!你又赢了!”
阿蘅眼眶红红:“师姐刚才好帅……”
剑无名难得露出笑容。
叶无痕推了推镜框:“师父,你刚才那几句话,杀伤力太大了。”
周远挠着头:“我都没反应过来,人就走了。”
柳如烟看着沈辞,眼神复杂:
“师姐,你真的不怕吗?”
沈辞躺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怕什么?怕有用吗?”
她接过阿蘅递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
“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们根本不敢动手。”
柳如烟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十五个人,金丹期七八个,真要动手,咱们肯定打不过。但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因为他们怕。怕我有什么后手,怕真打起来丢了面子,怕回去没法交代。”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叫——心理战。”
柳如烟等人若有所思。
沈辞伸了个懒腰:
“行了,今天表现不错。晚上加餐,无痕掌勺。”
叶无痕笑了:“好。”
晚上,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林小舟突然问:
“师姐,你白天说的‘人言可畏’,是什么意思?”
沈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别人的话,能杀人。”
林小舟脸色一变。
沈辞继续说:
“你明明是个好人,别人说你坏,说多了,就有人信。”
“你明明没做错事,别人说你错了,说多了,你就真觉得自己错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99滴纯净水,1滴墨水就全黑。99分清誉,1分毁谤就全污。”
六个人沉默了。
阿蘅小声说:“那……怎么办?”
沈辞笑了:
“怎么办?别管他们。”
她指了指自己:
“我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他们说我好,我还是我。他们说我坏,我也还是我。”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叫——精神免疫。”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
师姐语录第三十七条:99滴纯净水,1滴墨水就全黑。99分清誉,1分毁谤就全污。
睡前,柳如烟问沈辞:
“师姐,你白天说的那个故事,好人做坏事叫原形毕露,坏人做好事叫浪子回头是真的吗?”
沈辞想了想:
“真的。而且你想想,是不是这样?”
柳如烟沉默了。
沈辞继续说:
“你对一个人好一百次,有一次不好,他就记恨你。”
“你对一个人坏一百次,有一次好,他就感激你。”
她叹了口气:
“这就是人性。”
柳如烟小声说:“那……我们还要做好人吗?”
沈辞揉揉她的脑袋:
“做。但做好人的时候,别指望别人感激。”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做好人,是为了让自己舒服,不是为了让别人夸。”
柳如烟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