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这一天是被吵醒的。
不是被香味吵醒,是被吵架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在喊:
“柳师姐!你必须跟我回去!这是宗主的命令!”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回应:“我说了,不回去。”
沈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这才几点啊,就有人上门找骂……”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辞叹了口气,爬起来,随便披了件外衣,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柳如烟,冷着脸,手里握着鞭子。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子,穿着天剑宗的服饰,一脸焦急。
旁边还站着五个围观群众。林小舟、阿蘅、剑无名、叶无痕、周远,齐刷刷排成一排,嗑着瓜子看热闹。
看到沈辞出来,林小舟兴奋地招手:
“师姐!有人来找茬!”
沈辞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那个天剑宗弟子看到沈辞,皱眉道:
“你就是那个沈辞?”
沈辞点点头:
“是我。你哪位?”
弟子傲然道:“我乃天剑宗内门弟子,赵岩。奉命带柳师姐回宗参加大比。”
沈辞“哦”了一声,看向柳如烟:
“你想回去吗?”
柳如烟摇头:“不想。”
沈辞又看向赵岩:
“她不想回去,你听不见吗?”
赵岩急了:“这是宗主的命令!由不得她!”
沈辞笑了:
“宗主的命令?宗主是她爹吗?”
赵岩一愣:“不是……”
“那宗主管天管地,还管她回不回去参加大比?”
赵岩咬牙:“天剑宗的弟子,自然要听宗主的!”
沈辞点点头,然后诚恳地问:
“那你知道她现在是谁的弟子吗?”
赵岩愣住了。
沈辞指了指自己:
“我的。她是我的人,不归你们天剑宗管了。”
赵岩脸色一变:“你——!”
柳如烟在旁边小声说:“师姐,我确实还是天剑宗的弟子……”
沈辞看了她一眼:
“你想回去吗?”
柳如烟摇头。
沈辞又看向赵岩:
“你看,她不想回去。你非要逼她回去,这叫强人所难。”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强人所难的事,我一般会管。因为我这人有个毛病,见不得别人欺负我的人。”
赵岩气得浑身发抖。
他指着沈辞:“你、你算什么东西!”
沈辞认真地看着他:
“我算什么东西?我算你师姐的师姐,算她的靠山,算她不想回去的理由。”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转身回去,告诉你们宗主,柳如烟不参加大比。二是继续在这儿吵,吵到我烦了,把你扔出去。”
赵岩脸色铁青:“你敢!”
沈辞笑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连青云宗宗主都怼过,还怕你一个小弟子?”
她回头喊了一声:
“无名!送客!”
剑无名走出来,握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岩。
赵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辞,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喊了一句:
“柳师姐!你会后悔的!”
柳如烟冷冷地说:
“后不后悔,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赵岩气得跺了跺脚,跑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烟看向沈辞,眼眶有点红:
“师姐,谢谢你……”
沈辞摆摆手:
“谢什么谢。你是我的人,我不帮你谁帮你?”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
“不过你得想清楚,这次得罪了天剑宗,以后可能回不去了。”
柳如烟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
“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回去过那种日子,每天规矩礼数,看人脸色,为了一个虚名争来争去。”
她看着沈辞,眼神坚定:
“我想跟着师姐,过自在的日子。”
沈辞笑了,揉揉她的脑袋:
“行,那就留下来。以后有人找你麻烦,我帮你骂回去。”
柳如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阿蘅递过来一块帕子:“师姐,别哭了……”
柳如烟接过帕子,擦擦眼泪,破涕为笑。
林小舟在旁边小声说:“师姐,你今天又多了个仇人。”
沈辞无所谓地摆摆手:
“仇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且,别人的眼光都是偏见,太在意就会被别人的看法束缚。”
六个人齐齐愣住。
林小舟掏出小本本,手都在抖:
“师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辞认真地看着他们:
“意思就是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你要是太在意,就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最后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指了指自己:
“我不一样。我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他们喜欢我也好,讨厌我也罢,我都是我。”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自有骨气,没人扶我也站得端正。”
六个人对视一眼,都若有所思。
下午,沈辞正躺着晒太阳,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厉尘。
他脸色有点难看,一进门就说:
“沈辞,出事了。”
沈辞坐起来:“什么事?”
厉尘深吸一口气:
“魔道那边有人盯上你了。”
沈辞挑眉:“盯上我?为什么?”
厉尘苦笑:
“因为你拒绝了我爹的灵石,要了那个‘绕道走’的承诺。有人觉得你在打魔道的脸。”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就叫打脸?那他们的脸也太薄了吧。”
厉尘急了:“你不懂!魔道那边有几个人,专好面子。他们觉得你一个小散修,凭什么让厉家给你承诺?这是挑战魔道的威严!”
沈辞想了想,诚恳地问:
“那他们想怎么样?来打我?”
厉尘点头:“对。他们已经放出话了,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沈辞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回头冲院里喊:
“小的们!出来接客!”
六个人齐刷刷跑出来。
林小舟紧张地问:“师姐,怎么了?”
沈辞指着厉尘:
“他说有人要来打咱们。”
六个人脸色一变。
剑无名握紧剑柄:“谁?”
厉尘说:“魔道血煞宗的几个弟子。为首的叫血影,金丹中期,心狠手辣。”
叶无痕皱眉:“血煞宗?那可是魔道里有名的狠角色。”
阿蘅吓得脸都白了。
周远挠着头:“打不过怎么办?”
沈辞看看他们,笑了:
“怕什么?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躲,躲不过就躺。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而且,谁说一定要打了?咱们可以智取。”
厉尘好奇:“怎么智取?”
沈辞想了想,认真地说:
“他们不是要面子吗?那我就给他们面子。”
她指了指自己:
“等他们来了,我直接认输,说‘你们厉害,我服了’。然后请他们喝酒,把他们灌醉,再把他们扔出去。”
众人愣住。
厉尘表情复杂:“这……能行吗?”
沈辞理所当然地说:
“怎么不行?面子给了,酒喝了,人也扔了。他们回去怎么说?说‘我们被一个散修灌醉扔出来了’?他们不要面子吗?”
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这叫——用他们的矛,攻他们的盾。”
六个人沉默了。
林小舟小声说:“师姐,你这招……太损了。”
沈辞谦虚地点头:
“谢谢夸奖。损是我的特长。”
三天后,血煞宗的人来了。
一行五个,为首的是个红发青年,眼神阴鸷,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不好惹”。
他们推开院门,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沈辞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旁边六个人排成一排,也在嗑瓜子。
看到他们进来,沈辞懒洋洋地招招手:
“来了?坐,嗑瓜子。”
血影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开场白什么“沈辞你可知罪”、什么“今日让你见识血煞宗的厉害”全憋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辞看他不动,又招呼了一声:
“站着干嘛?坐啊。瓜子管够。”
血影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
“沈辞,你少装蒜!我今天来,是……”
沈辞打断他:
“是来挑战我的,对吧?我知道。”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瓜子壳:
“行,你挑战吧。我认输。”
血影又愣住了。
他身后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血影咬牙:“你什么意思?”
沈辞认真地看着他:
“意思就是,你厉害,你赢了,我服了。这样可以了吗?”
血影被她说懵了。
他来之前准备了十八种打法,想好了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
结果她直接认输?
这还怎么打?
沈辞看他不动,又说:
“既然我认输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喝一杯?我这里有上好的灵酒,厉尘送的。”
她回头喊了一声:
“无痕!上酒!”
叶无痕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摆着七个酒杯,一壶酒。
沈辞拿起一杯,递给血影:
“来,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见面,打个招呼就行,不用打打杀杀。”
血影看着手里的酒杯,表情复杂。
他身后一个小弟小声说:“师兄,这酒不会有毒吧?”
沈辞听到了,诚恳地说:
“放心,没毒。我这人虽然损,但不下毒。”
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血影看着她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也喝了。
酒一下肚,他眼睛一亮:
“这酒……不错。”
沈辞笑了:
“那当然。厉尘他爹送的,能差吗?”
她又倒了一杯:
“来,再来一杯。一杯不够,三杯才够朋友。”
血影又喝了。
三杯下肚,他的脸开始泛红。
沈辞继续倒:
“再来再来。今天我高兴,交了你这个朋友。”
血影又喝了。
五杯下肚,他开始有点飘了。
沈辞一边倒酒一边说:
“血影兄啊,你说咱们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你打我,我打你,最后两败俱伤。不如坐下来喝喝酒,聊聊天,多好。”
血影点点头:“有道理……”
“就是嘛!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血影又点头:“对……”
“来,再喝一杯!”
血影又喝了。
七杯下肚,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沈辞冲剑无名使了个眼色。
剑无名点点头,悄悄走到血影身后,一掌劈在他后颈。
血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他身后四个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远和叶无痕一人两个,全放倒了。
沈辞拍拍手:
“搞定。”
她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五个人,对其他人说:
“把他们抬出去,扔远点。记住,别扔在咱们门口。”
六个人齐刷刷动手,一会儿就把五个人抬走了。
半个时辰后,血影在镇外的一条沟里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泥地里,浑身是泥。
旁边四个小弟也东倒西歪地躺着,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血影愣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了刚才的事——喝酒、聊天、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脸色铁青,咬牙道:
“沈辞!你给我等着!”
旁边一个小弟迷迷糊糊醒过来:“师兄,怎么了……”
血影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滚起来!回去!”
晚上,沈辞躺在院子里,六个人围着她。
林小舟担心地问:“师姐,他们还会来吗?”
沈辞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他们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回去肯定不好意思说。”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就算说,也会说‘我们喝了酒,交了个朋友’,不会说‘我们被灌醉扔沟里了’。”
阿蘅好奇:“为什么?”
沈辞揉揉她的脑袋:
“因为面子啊。他们那么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被一个散修耍了?”
六个人恍然大悟。
柳如烟忍不住说:“师姐,你这招真的……太绝了。”
沈辞谦虚地点头:
“还行吧。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耍人的本事一流。”
她看着天上的星星,悠悠地说:
“格局打开,会发现很多事情根本不配影响你的情绪。”
六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睡觉前,林小舟问沈辞:
“师姐,你白天说的‘别人的眼光都是膀胱’,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辞想了想,认真地说:
“意思就是,别人怎么看你,就像他们排出的废水。你要是太在意,就会变成他们装废水的容器。”
林小舟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
“你愿意当别人的裤衩吗?愿意装别人的废水吗?”
林小舟摇头。
沈辞笑了:
“那就别在意他们。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林小舟若有所思,然后掏出小本本:
师姐语录第三十六条:别人的眼光都是膀胱,太在意就会成为别人的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