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玉街。
“哎,不对,往左一边一点,往右边一点。对了对了,刚好。”
“再不好,我这胳膊都要酸了。”
阿七拍拍手从梯子上下来。抬头,“宁春堂”三个烫金大字异常夺目。
今日是宁春堂在京城开张的第一天。刚挂好牌匾,就有几位小姐结伴而来。
“我们可都听说了,前些日子是你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的!”郏静姝的几位好友拉着顾柠的手,“真是多谢你了!我都不敢想要是静姝没了,我们该有多伤心。”
“你这医馆第一天开张,我们也不知道送什么。这样吧,我们把你铺子里的安神汤都包了!”
顾柠笑着摇头:“多谢几位小姐的好意。只是是药三分毒,这安神汤吃多了也不好。不如我帮各位小姐把把脉?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再给你们开方子。”
“好啊好啊。”
“既然要把脉,那我想知道为什么我脸上总是长好多痘痘。”
顾柠把手搭在刚刚说话的那位蓝衣小姐的手腕上。
“小姐,您平日是否爱吃油腻炙烤之物?或是十分喜欢饴糖、糕饼、牛乳之类的食物?”
“你怎么知道?”蓝衣小姐点点头,不知想到什么,捂住嘴吸了口气,面露惊恐,“你该不会是想说,以后这些我都不能吃了吧?”
不要吧,不要吧。不能吃糖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顾柠点头:“不仅如此,您每日最好还要于子时前入睡,白日呢,时常在院子里走走,避免久坐,也不要多思多虑。”
“就……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哪怕让我吃些药也是可以。”
“我这里倒是做了一罐药茶,”顾柠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罐递到她手边,“您可以回去先试试看。不过药也好,药茶也罢,都只能说是辅助,最终还是要靠您自己的。”
几位小姐提着大包小包走了。
斜对角的安和堂里,东家李千山指了指宁春堂。
“钱掌柜,你说说,怎么人家铺子里客人就能买那么多药回去?非富即贵的,你看看你?给我经营的什么玩意儿?!”
“人家第一天开张,还有什么夫人小姐捧场的,当然买的多。再说了,咱们医馆患者又不少。”钱掌柜小声咕咕哝哝。
“你说什么?”
“东家,我可什么都没说!”
“哼,我不管。你给我想想办法,三天内,我要看见咱们医馆的收入翻上一番。要是做不到,你就可以走人了!”李千山背着手,慢悠悠地踱进里间去了。
钱掌柜不可置信,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又点了点斜对面的宁春堂。
他要是能做到,他还在这儿当掌柜干什么?
他自己就去开铺子了呀!
但想到家里儿子念学堂的束修……他攥紧拳头。
钱难挣,屎难吃。
既然如此……钱掌柜的目光落到热热闹闹的宁春堂里,冷冷笑了一声。
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
三日后。
“红药,你说这几日咱们铺子里来的,怎么都是些患了疑难杂症的患者?”阿七一面扫着地,一面嘀嘀咕咕,“我倒不是说这怎么样,只是像头风啊,历节风啊,这种病本来就难治,有些人一听说小姐和大公子治不好,就立刻破口大骂。”
“何止!”红药拿着抹布擦拭医馆里的柜台桌椅,“昨日还有个得了消渴症的老太太,听小姐说这病没法完全治愈,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大骂我们医馆没有医德,名不符实。我们医馆才开张四天,这奇奇怪怪的名声,到底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顾柠在柜台后面分拣药材。余光瞥了斜对角的安和堂一眼,淡淡收回。
“从哪传出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再这样下去,我们医馆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那怎么办?”
“阿柠这么说,通常都是有法子了。”
迟砚掀开帘子,从后面的里间出来。他手里拿着本医书,眼底有些青黑,看着像是为了寻那些疑难杂症的解法又熬了一宿。
“师兄,你怎么又熬夜了?”顾柠下意识去看他手腕上的脉搏,但被他轻巧躲了过去。
迟砚走到门前:“毕竟这几日碰到的疑难杂症,几乎能赶得上几年的了。”
“吱呀——”,他拉开木门:“事已至此,先看病吧。”
斜对角的安和堂也早早开了门。
钱掌柜拿着一把算盘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算盘珠子拨得十分响亮。看着账本上一个个漂亮的数字,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胡子,不由有些得意起来。
不愧是他,这么难的事,他竟也能做到。安和堂日后离了他,该怎么经营下去哟?
“掌柜的,掌柜的,”小伙计阿松跑过去扯扯他的袖子,“今日还要小的继续去菜市口找人吗?”
“找?为什么不找?宁春堂这妙手回春的名声,自然要炒得越响亮越好!”
三天前,他让阿松到菜市口,雇了一批嘴碎的闲汉和婆娘,到处宣传说那些寻常医馆看不好的病,只有宁春堂才看得好。
妙手回春虽是善名,可也得名副其实才好。
钱掌柜摇头晃脑。
一旦给那些病患发现名不符实,脾气暴的恨不能打上门去。这善名顿时成了恶名,他倒要看看这间新开的医馆该怎么经营下去。
“可是……”阿松欲言又止,“可是万一那些患者都去了宁春堂,我们医馆怎么办?”
“我且问你,平日里那些病患在我们医馆愿意等多长时间?”
“至多……一个钟头,”阿松犹豫了一下,瞬间恍然大悟,“掌柜的,果然还是你的高!只要把那些难缠的病患都送去了宁春堂,这剩下好治的,不就自然而然到我的医馆来了?掌柜的,难怪您能做掌柜,佩服佩服!”
钱掌柜被吹捧得飘飘欲然,身心舒畅。
还没等他把胡子捋顺,另一个小伙计阿竹就气喘吁吁赶来。
“掌柜的!不好了,不好了!那些患者都往、都往宁春堂去了!”
“你说什么?!”
钱掌柜摸胡子的手瞬间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