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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周叙白左腿内侧的弹片伤疤,形状像月牙吗?”

沈知意手里的药篓“哐当”摔在地上,几株金银花滚出来。

赶来的周叙白刚好看见这一幕。

沈知意没去看周叙白的脸,只盯着自己沾了泥的手指。

是啊,她从没看过那里。

治疗时他穿着里裤,后来每次换药他都坚持自己来。她以为是他自尊,现在想来,那伤疤的位置本就私密。

周叙白脸色铁青,拄拐的手背青筋凸起:“林曼青,你——”

“我怎么知道?”林曼青眼眶还红着,声音却带着某种凄楚的笃定,“1968年中秋,你们尖刀班庆功宴后你喝醉了,在营地医疗帐篷处理伤口,是我替你包扎的。那时你说……这疤像月牙,等打完仗就找个月圆之夜,指着它给未来的媳妇看。”

海风忽然死寂。

沈知意弯腰捡药篓,动作慢得像个木偶。她听见自己问:“周叙白,是真的吗?”

周叙白喉咙滚动:“是,但——”

“够了。”沈知意抱起药篓转身往山上走,“我采完药就回去。”

“知意!”

她没回头。

夜幕降临时,沈知意才推开新房的木门。

堂屋里点着煤油灯,周叙白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两碗已经凉透的海鲜粥。他左腿的绷带换过了,渗血的地方用干净白布压着。

“饭热过了,在锅里。”他说。

沈知意“嗯”一声,径直走向卧室。她抱起自己的枕头和那床洗得发硬的蓝布被子,转身往偏房走。

周叙白撑着桌子站起来:“你要去哪?”

“偏房。”她声音很平,“你腿伤需要静养,我睡那边。”

“知意,那伤疤——”

“我不想听。”她站在偏房门口,背对着他,“周叙白,我不是气她见过你的伤疤,我是气……这么多日子来,你从没主动让我看过。治疗时我闭着眼‘用手指看’穴位,针扎偏半寸都可能伤你坐骨神经,可我连你腿上最明显的疤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终于发颤:“林曼青说的‘月圆之夜指给媳妇看’,你本来打算……什么时候指给我看?”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战场留下的细纹忽然深得像沟壑。

他最终说:“没打算。”

沈知意手指攥紧被子。

“因为那不是月牙。”他声音低哑,“是弹片炸开的豁口,像被啃了一口。我说像月牙……是当年怕新兵看见做噩梦,编的漂亮话。”

他拄拐走到她身后,但没有靠近:“林曼青包扎时我烧糊涂了,说的是胡话。后来清醒了,觉得那疤丑,不想让任何人看——尤其是你。”

沈知意转过身。

他眼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狼狈:“你总说我的腿会好,说新肉长出来就不疼了。可我比谁都清楚,这疤底下埋着雷区的碎铁,阴雨天就啃骨头。

知意,我不想让你看见它……是因为每次你看我的腿,眼神都像在看不完整的碗,总觉得能补好。可有些东西补不好。”

他喘了口气:“我不需要你可怜它。”

沈知意抱着被子的手松了又紧。她想起台风夜地下室里,他高烧时说胡话,手在左腿上方虚抓,像要撕开什么。

她当时以为他是疼,现在想来,或许他是想撕掉那层皮。

“我不觉得它丑。”她最终说,“但我需要时间。”

她走进偏房,关上门。

周叙白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腿伤刺痛钻心才挪回桌边。

他端起凉透的粥碗,听见偏房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很轻,像怕被他听见。

他放下碗,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林曼青手里要回来的银元。

下午他去县里催结婚证,民政局的人说还要等“上级核实”——现在想来,或许是林曼青动了什么手脚。

银元在灯下泛着冷光。他原本想打两枚戒指,一枚给她,一枚自己留着。

可现在……

“叩叩。”

院门突然被敲响,不急不缓的三下。

周叙白皱眉。

这个时辰,岛上人早睡了。

他拄拐走到院门后,透过门缝看见浅灰色的确良衣角——林曼青。

他没开门:“什么事?”

“周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走了。”林曼青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走之前……我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关于沈姐的。”

周叙白手指收紧:“你说。”

“门口说不方便。”林曼青顿了顿,“或者,你让我见见沈姐,我有东西要给她。”

偏房的门忽然开了。

沈知意站在门槛里,脸上泪痕已擦干,眼神冷得像礁石:“让她进来。”

堂屋里,三人又坐成了白天的局面。

林曼青从棕色皮箱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知意面前:“这是周伯父——周大哥父亲1971年写给我父亲的信。周伯父在信里说,他儿子在前线断了腿,这辈子算是废了,让我父亲劝我另寻人家。”

沈知意没碰信封。

林曼青继续说:“但我没听。我查了两年才找到这里,是因为我梦见……周大哥未来会成为航运巨头,妻子却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沈姐,我不是来抢人的,我是来阻止你们继续错下去——你们命里没有夫妻缘,强行在一起,只会让他错过本该有的前程。”

周叙白猛地拍桌:“林曼青!”

“让她说完。”沈知意声音平静得可怕,“林同志,你说我们缘分浅,有什么证据?”

林曼青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周叙白1970年从前线寄回的家书复印件,字迹潦草,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

【若此战不回,请父亲转告林家,婚约作罢,勿误曼青青春。】

“这是他亲笔写的。”林曼青看向周叙白,“周大哥,你当年写这话时,是不是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你觉得配不上我,所以想解约——那你现在凭什么觉得,你就配得上沈姐?”

堂屋死寂。

沈知意忽然站起来,拿起那张复印件,走到灶膛边,直接扔进了未熄的余烬里。火舌蹿起,纸页卷曲焦黑。

“1970年的周叙白,确实配不上任何人。”她转身,眼睛在火光里亮得灼人,“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废人,是累赘,所以他推开所有人——推开你,也推开当时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