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望南回到邱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的小厮，大步流星地往内院走。
腰间软鞭随着步伐晃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路上，丫鬟婆子纷纷避让，低着头，嘴角却带着笑。
“姑娘回来了，”贴身丫鬟荷茵迎上来，声音里带着欢喜，“夫人正在花厅等您，备了您最爱的杏仁酪。”
邱望南脚步轻快起来。
她娘找她，定是有什么好事，她没急着换衣裳，径直往花厅去，软鞭在腰间一荡一荡。
花厅里，苗氏正端着茶盏，见她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一扬：“又去哪儿疯了？衣裳都皱了。”
“孜园，”邱望南在下手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苗氏：“看你兴致很高，可是有什么趣事？”
“温叔收了个新徒弟，”邱望南接过杏仁酪，舀了一大口，“我去看看热闹，顺便过过招，你猜她是谁？娘你一定猜不到。”
“就是姜家的五姑娘！姜衫！”没等邱娘子回应，她就迫不及待先说了。
她继续喋喋：“娘，您是没见着，那姜家五姑娘，会医术会武功，比那些只会咬舌根的贵女强多了，我跟她过了招，竟输了半招。”
她没有提姜衫与温青白棋逢对手，两两相当的事。
苗氏挑眉：“姜五姑娘？那丫头不是常年病着吗？”
“姜薇的话，娘也信？”邱望南撇撇嘴，“那丫头满嘴跑马车，没一句实话，姜衫好着呢，好得不得了。”
她压低声音：“娘，爹让我跟姜家搞好关系，反正只要是他家的姑娘就都一样，是谁都行，是这个理吧？”
苗氏沉默片刻，没想到她闺女真将那话听了进去，“你爹也就说说，那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了一嘴，你不必往心里去，姜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能不接触就别接触。”
她不希望望南跟政治上的事儿有所挂连。
“为什么？”邱望南放下杏仁酪，“你们夫妻俩说话当真矛盾，那就别什么李家姜家了，姜衫她只是姜衫，我新交的朋友，新的师妹，就只是如此。”
“娘，我觉得姜衫在姜家过得很不如意，所以她跟她们不一样的，她单纯可爱得很，还有点……小可怜。”
苗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无奈。
这个女儿，从小就不省心，是倔驴的脾气，跟她爹一个性子。
可这份张扬恣意，这份胆气与赤诚，她却是喜欢的。
她年轻时，也曾这般，只是后来嫁了人，生了子，渐渐被磨平了棱角，尽管觅得良缘如邱戍海，他是个忠诚实心的，并未有妾室，可嫁做人妇后到底还是和从前的风花雪月不一样了。
她希望女儿能保有这份纯真，就这样一直快乐地活下去。
她点头，又摸摸她的头，“你想跟谁亲近，随你，娘只一条，不许伤着自己。”
邱望南笑了，扑过去抱住她娘的胳膊：“就知道娘最好了。”
苗氏拍开她的手，嘴角却扬着：“没规矩，去换衣裳，一会儿用膳，你爹今日回得早，对了，马球赛的事，你张罗得如何了？”
马球赛是苗氏嘱咐的。
邱望南小时候就爱骑马，邱将军便请了温衡来教她，教着教着就又教了武术，总归能防身，不是坏事。
温衡是她爹手下的名将，早年因故失了双腿，退下来后，便留在了孜园。
苗氏知道这事，也见过温衡几面，那人虽坐在轮椅上，风姿却是不减，谈吐也风雅，就是有些风雅过头了，她没想到有天会用“花枝招展”来形容一个男人。
也没想到，此人曾经也是个顶顶厉害的武将……
但自家姑娘喜欢，那便由她去了。
如今姑娘人也大了，苗氏便想让她历练历练，组织一场马球赛，管管人，管管事，往后出嫁了，也能持家有道。
“下月的马球赛，你可得上心，”苗氏道。
邱望南眼睛一亮：“娘，我正要跟您说这事。“
“嗯？“
“女子马球，”邱望南站起身，走到厅中央，比划起来，“不是长裙广袖，骑在马上，挥杆击球，好看是好看，可施展不开，要么就是依着男子那样的装束改一改，没有新意，这次，我想换骑装，又好看又实用，让姑娘们都跟我同个衣制，届时归整好了，一一送到人府上去。”
苗氏：“倒是件小事，你既如此说，相比这衣裳都改了大半了吧。”
“还是娘最懂我，”邱望南道：“绣坊里的一个绣娘，叫秋慧。”
邱望南走回座位，“姜衫身上的骑装，就是她改的，您没见着，那腰身收得极妙，袖口窄了，下摆开了衩，骑在马上，行动自如，又好看又利落。”
苗氏若有所思：“秋慧……没听过这个名字。”
“要是谁都认识，那娘得是有多大的脑袋啊，”邱望南笑道。
苗氏看着她，目光里有思量。
她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桩婚事，也是女儿自己看上的，小侯爷宁枫，她见过几回，确实一表人才，但性子如何，还有待考察。
可看女儿这般喜欢，她也就没有再阻拦。
“好，”她答应，“你想做什么，娘都支持。”
邱望南笑了，扑过去抱住她娘的胳膊：“就知道娘最好了。”
次日，邱望南便开始了张罗。
她早就有这计划了，只是碍于服饰一直没成，今日趁热打铁都说出来，其实也不是说广袖不好看，她也喜欢好看的，但一根绳子半拉着容易掉也不方便，就想要又好看又方便的衣裳而已。
她先去了马厩，挑选马球马。
邱府的马厩极大，养着各色良驹，她一匹一匹地看，试骑，最终选定了一匹枣红马，性子烈，速度快，正合她意。
“就叫它'疾风'，”她拍着马颈，对马倌道，“好生照料，马球赛全靠它了。”
马倌垂首应下，笑着退下。
府里的人都知道，姑娘要办马球赛，夫人老爷都支持，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更尽心。
她自然有自己专属的马，但这马球赛还不足以让她的爱马出场。
她又去了兵器库，挑选马球杆。
寻常的杆太长，她用着不顺手，便叫人照着她的身高，重新打制了一根。
杆身短了，杆头加重，挥起来更有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