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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乐安行 > 第一六四章 妻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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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到老纪心坎儿里了。

当初《贺新郎》的女主角被人挖出是梁大都督嫡长女梁盼盼时,他也曾提心吊胆几日,但发现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坏,相反,竟然还成为美谈,再后来就连皇帝也给他们赐婚了,老纪就更不用担心了。

那件事,不但让他小赚一笔,而且还让他一跃成为京城里最炙手可热的说书人。

要知道他除了比别人老,便别无特色,这些年来也只是混了个脸熟而已。

可是经此一事,他在京城小火一把,不但赚了名声,还赚了钱。

好东西没吃过也就罢了,尝过一口,便想尝第二口,第三口。

现在又有一个机会摆在面前,若是抓不住,那他就是傻子。

“嘿嘿嘿,这位兄弟,说这些不是外道了?有好事你先想着老哥,老哥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说是不是?”

老纪一指旁边的小茶馆:“你也知道我要赶场子,这时间不多,咱们到那儿坐坐?”

来人点点头,跟着他一起走进小茶馆,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老纪便欢天喜地从茶馆里走出来,许久之后,那人才慢悠悠出来。

老纪心情好啊,这次的本子他只看了开头,便被吸引住了,杀妻啊,最近这一两年,京城里可没听说过有哪位大人物杀妻的,所以这就是个本子,并没有影射某人。

老纪心里还有点小遗憾,可是转念一想,就这本子,不影射也无所谓,只凭这本子本身便已足能引起热议。

他老纪,马上就要梅开二度。

当天晚上,老纪回到家里,将本子一遍遍阅读,直到通篇记住。

次日,老纪的第一场是扬州茶楼。

顾名思义,扬州茶楼的老板就是扬州人,早年江浙一带的商人来京城做生意,都是到扬州茶楼来谈生意,时间长了,扬州茶楼就成了商人谈生意的必来之地,来这里的不仅是江浙商人,五湖四海全都有,偶尔还能看到番商。

起初这里只有评弹,后来来这里谈生意的客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大多数人听不懂评弹,众口难调,老板想了想,索性就改成说书:说书人一口京片子,绝大多数人都听得懂。

扬州茶楼虽非清贵之地,但客人们出手大方,老纪很喜欢这里。

今天老纪一登场,惊堂木一拍:“各位,今日咱老纪给大家来一段新书,这新书的名字就叫《妻不见》!”

……

这《妻不见》的故事,比《贺新郎》要长一些,老纪根据经验,在原作上加以修改,又加了一点自己的私货,什么叫私货?就是说书先生为了加强效果而增加的一些小段子。

比如,书里的人出门遇到熟人,打招呼问道:“老哥,这是去哪儿?”

那人便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扬州茶楼听老纪说书啊!昨天只听到一半儿,我这一晚没睡好,抓心挠肝,脑子里都是老纪,早上差点掉进茅房里。”

每当这时,茶楼里的众人便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就有了。

加上几段私货之后,老纪便将本子分成了四段,每天一段,结束时卡在最惊险的环节,让人听了今天的,便想着明天的。

今天的第一场是扬州茶楼,但老纪并没把重心放在这里,这里的客人都是来谈生意的,偶尔来一次,并非常客,粘性不大。

重点是第二场,地点是在吉祥茶楼,这才是京城里真正的老字号,这里的客人形形色色,甚至就连三教九流的人也有。

老纪从一出道便在这里说书,吉祥茶楼算是他的大本营。

结合了第一场的经验,这第二场,老纪说的更加生动,果然,茶客们都被吸引住了,待到这段书讲完,老纪正想下去喝水,一名伙计跑过来:“纪师傅,二楼雅间的客人点了你,还是这一段,让你单独再给他们讲一遍。”

老纪大喜,这种到雅间里单讲的给的银子最多,进去讲一次,顶今天一整天的收入。

他喝了两口水,便噔噔噔上了二楼,雅间里坐着的是四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茶香扑鼻,桌上摆满了各式糕点和干鲜果品。

老纪的目光扫了一眼桌上,便知道这桌上的东西全都不是茶楼里的。

自带的?

再看桌上的茶盏杯碟,最上品的甜白瓷,吉祥茶楼里可没有这样的好东西,不仅吉祥茶楼没有,其他茶楼也没有,这东西让客人摔破一个,是赔还是不赔,怎么赔?赔多了,人家说你讹人,赔的少了自己吃亏,没必要。

老纪是老江湖了,这一看便知道,这四位年轻人并非是有钱这么简单,有钱只是富,可看他们这做派,不仅富,还贵。

老纪打起精神,使出浑身解数,将刚刚讲的那一段又重新讲了一遍。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道:“这就没了?”

老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年轻人使个眼色,一旁侍立的随从掏出十两银子:“有点儿眼色,我家公子想听,你就接着讲。”

老纪看看那银子,咽咽口水:“几位公子,不是小老儿不想讲,而是这是新书,小老儿也只背过今天这一回,明天的还得今儿晚上回家现背。您这会儿让小老儿讲,小老儿也讲不出来呀。”

另一位公子想要说什么,被坐在上座的公子挥手打断:“行了,那明日还是在这个雅间,别等人请,自己上来。”

老纪连忙谢过,那位公子挥挥手让他离开,那十两银子也一并赏了他。

老纪又惊又喜,十两啊,这是十两,以前他进雅间,能给一二两,就算是这客人大方了,哪像今天,人家一给就是十两。

老纪欢天喜地下楼,大堂里的茶客们看到他就招手让他过来:“老纪,咱俩也认识好多年了,你跟我说句实话,那家的夫人真的私奔了吗?”

原本今天只有三场,第三场还是酒楼,可今天的效果太好,临走时吉祥茶楼的掌柜把他叫住,下午让他再加一场。

次日一大早,便有一个小伙计来家里找他:“纪师傅,我是大友茶楼的,听说你又有新书了,我们掌柜说了,让你今天给我们茶楼匀一场,若是白天没空,晚上也行,咱们茶楼和别家不一样,别家晚上没生意,咱家晚上生意照样红火。”

老纪一听,一拍大腿,还去啥酒楼啊,晚上不去了,就去大有茶楼!

当然,今天的重头戏还是吉祥茶楼。

和昨天一样,老纪在大堂里讲完第二段,便进了二楼雅间。

今天的雅间里,除了昨日那四位书生,还多了一位中年人,这人同样是一身书生的打扮,虽然在座中他年纪最长,他却坐了下首,而坐在上手的依然是昨天那位年轻书生。

和昨日一样,老纪讲完书,又得了十两银子,约好明日继续,便喜滋滋出了雅间。

从吉祥茶楼出来,老纪便去常去的那家摊子吃馄饨,刚坐下,便听到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个同行,也是个说书的。

“老纪,听说你又火了,有新书也不和老伙计们说一声。”

老纪翻翻眼皮,这人上一次从他这里只花了一两银子就买走了《贺新郎》,这是又想来占便宜了。

“这次的书贵,你买不起。”

那人不乐意了,他都听人说了,老纪凭着新书不但加场,而且还进了雅间,所以这书他势在必得。

“你报个价,让我听听能有多贵。”

老纪伸出两根手指,那人呵了一声:“比上次贵了,要二两银子?”

老纪呸了一声:“滚犊子,你想屁吃呢,二十两,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这次轮到那个人呸他了:“做梦吧你,想钱想疯了。”

两人不欢而散,那人路过吉祥茶楼,便想去打听打听,看看这书是不是真的火。

他在吉祥茶楼有相熟的伙计,找到伙计一问才知,老纪今天又进了雅间,已经连续两天了,每次都是十两银子。

也就是说只是在吉祥茶楼的雅间,老纪便已得了二十两。

这还不包括在其他地方的。

难怪他一张嘴就是二十两!

那人竖着耳朵听,果然,茶客们嘴里念叨的都是啥私奔,杀妻,还有人为此打赌,赌那妻子是死是活。

那人越听越是心急,紧赶慢赶跑到馄饨摊儿,还好,老纪的馄饨还没吃完。

“老纪,你这书我买了,二十两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银子!”

……

四天后,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妻不在》,老纪在那个雅间里也终于讲完了,为了赚这每次的十两银子,老纪硬生生把原本的四回改成了六回,待到第六回讲完,那位公子长舒一口气,对在座众人说道:“讲的一般,但写得很好,一环一环扣人心弦。”

众人附和,那位公子看向老纪:“这书的作者是谁?你可知道?”

老纪摇头:“小老儿确实不知,那日小老儿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说有新书,问我可买,小老儿看了看,觉得还成,就花了点银子买了下来。以前这事儿也有过,因此小老儿也没在意,没想到得了个宝。”

那位公子点点头,对随从说道:“多赏他点银子。”

再次离开雅间时,老纪除了那十两以外,又得了二十两。

老纪走得飞快,生怕人家后悔,再把银子要回去。

发了,他是真发了,终于轮到他老纪发财了。

吉祥茶楼讲完,老纪立刻又接了两个场子,而在他这里买书的那位同样如此,一时之间,《妻不在》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话题。

三皇子府。

三皇子回到府里,便对幕僚张贤说道:“张先生,那个妻不在,你怎么看?”

若是老纪此时在此,一定会认出来,雅间里那位出手阔绰的公子,便是眼前的三皇子,而那位坐在下首的中年书生,便是幕僚张贤张先生。

张贤,是俞伯爷为三皇子这个外孙准备的人。

皇子不能结交外臣,哪怕是自己的外家也不能频繁往来,而张先生便是三皇子与俞家之间的桥梁。

张先生说道:“学生打听了一下,这位说书先生入行多年,却直到去年才小有名声,而他之所以会出名,是因为去年那个贺新郎。”

三皇子想起来了,据说他小叔瑞王爷燕荀还跑到父皇面前哭了一场,就是因为这《贺新郎》,令他小叔很没面子。

“你继续说。”三皇子说道。

张先生接着说道:“众所周知,这《贺新郎》影射的是梁大都督嫁女一事,因此,当得知那《贺新郎》便是由这位纪说书开始,学生便不由得将这《妻不在》和梁大都督联系起来,却没想到,还真让学生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三皇子来了兴趣。

梁大都督与俞伯爷在圣上面前不相上下,当年打仗时,一南一北,互不相干,倒也能和平共处。

然而,两人回到京城,同朝为官后,龃龉渐多,好在梁大都督并未站队二皇子,否则两家早已是对家。

即便如此,对于梁大都督此人,三皇子依然心存戒备。

时刻提防着梁大都督倒向二皇子。

因此,对于梁大都督的事,无论俞伯爷还是三皇子,都非常重视。

张先生说道:“梁大都督的嫡长女梁盼盼下嫁武进士薛坤,这桩亲事人人称赞,二人成亲后也甚是恩爱。可是学生却听说了一件事:那梁盼盼已离家多日,而同时下落不明的还有她的一名护卫。”。

据说这位护卫本是孤儿,自幼便入了梁家,与这梁盼盼算是青梅竹马,梁盼盼还将自己的丫鬟许配于他。

梁盼盼出嫁之后,由于夫君官职不高,按律,府中不能豢养护卫,因此,这护卫便留在梁府,时常跟在梁大都督身边,很受重视。

可是不久之前,他忽然被梁盼盼叫走帮忙去了薛府。

一日,两人一起出门,这一去便没有回来。

据说两人离开时,不但带了常用的丫鬟婆子,还带走整整两车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