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白桃依稀瞧见沈斯年俯身费劲儿地挪动着散架的单人床。
白桃忙不迭拉住他,“沈斯年,没有手电筒也没事,反正也到睡觉的点儿了。”
沈斯年俯身,黑暗中他的瞳孔反而让人能看得更清楚。
“我不是拿手电筒。”
“是在找新的床单被套。”
白桃歪头,“你这是要打地铺?”
“嗯。”沈斯年替她掀开了被子的一角,“时间确实也不早了,你先睡觉吧。”
白桃却没有松手,仍旧攥着他,“沈斯年,要不然还是……”
“放心吧,被套、床单这些都是换的新的,不脏。”沈斯年补充得快。
越说,那脑袋和没了支撑似的一个劲儿地朝下耷。
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不是贵族而自卑过。
但当下,这破旧的单间、摔一下就坏掉的折叠床、坏掉的老电路,无不让他感到自卑。
实在是太丢人了。
他低头的时候,发丝滑落,在眼睫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附近好像也有酒店。”
下一秒,那紧攥着他衣角的手却挪到了他的脸颊,和在器械室那次一样,轻轻地捧着他的脑袋。
“我没有嫌弃你,就算被子没换我也不觉得脏。”
“我是想说,小苹果把你挠伤的地方需不需要擦药?”
“还有,这黑灯瞎火的也不方便弄这弄那的,要不就将就着挤挤一块睡呗?”
沈斯年愣神,视线凝在她身上。
掌心,好柔软。
“伤口没事。”他禁不住蹭了蹭,放低了姿态,“和你一块睡,真的可以……吗?”
“你不会嫌弃我……”
“我干嘛要嫌弃你?”白桃捧着他的脸左右晃了晃。
能和一个乖乖的大帅哥一块睡觉,白桃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咧开嘴,禁不住轻哼出一声浅笑,“而且,我就算脸皮比城墙倒拐厚也不可能让主人睡地板我睡床吧?”
“我也很放心和你一块睡。”
这句话是真心的。
沈斯年看着就和只乖乖的小狗似的,又温柔又没什么心眼子。
和左家那对双胞胎可完全不一样。
她又凑近了些,“所以,你不要多想啦。”
沈斯年的视力在夜晚并不会受太大的影响,倒不如说能够看得更清楚。
白桃忽然的靠近,笑着的红唇和白皙的皮肤都模糊了边界,让人根本挪不开视线。
心,跳得好快。
沈斯年错开视线,很轻地回应了一声,“嗯,好。”
白桃这才松开沈斯年,缩进被子侧躺着朝向墙那一头。
身侧,很快也往下塌了些,沈斯年动作轻,几乎将自己的大块头压榨到了极致。
但床实在太小,那股热意无可避免地还是覆在了她的身后。
沈斯年的声音自耳畔响起,“会…挤着你么?”
热气挠得她耳根子有些发烫,忍不住裹着被子缩紧了些。
只要她稍稍再蜷一点身子,就会直接碰上男人的胸口。
白桃摇摇头,“不会。”
兴许是来例假了着实身子有点疲惫,又或许是到了一个狭窄的空间反而更有安全感。
白桃没一会儿眼皮子就重重地合上。
空气里仅剩下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沈斯年背对着她,心跳如雷,整张脸都蒙在被子里没有办法思考。
白桃,真的就睡在他的旁边了。
真的就毫无防备地睡在他旁边了。
大脑中枢不断地控制着他。
让他转过去。
让他抱住她。
但不行。
他不可以这么做。
猛地,天空中又打了一道响雷。
轰隆声不断,就像是直接从这屋的头顶炸开似的。
身后的人本能地缩了一下,透过被子清晰地传递到了他这里。
还有,颤着的脚也触在了他的小腿处。
特别亮。
沈斯年几乎立刻翻了个身,只见白桃将脑袋完全蒙进了被子里,身子紧紧地缩在一块。
他愣住。
这是…怕吗?
又是一道雷,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又缩了下。
沈斯年垂下眼帘。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穿过她的脖颈,手臂往回带将她直接裹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鼻尖,直接点触在他的脖颈处,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他这样做……好吗?
仅仅是主观判断她可能有些害怕,就在没有经过她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做出了这个越界的行为。
她说很放心和他一块。
意思本应该是放心他不会对她动手动脚的。
但现在,他却辜负了她的信任。
沈斯年指骨蜷缩不断。
该松开。
也要快点松开。
手,却不受控制地将她的后背环得更实在了些。
就连另一只手也跟着锢住了她的腰。
缠得她严丝合缝。
期间,她似乎有些反应,却并没有排斥他,还往他的怀里又钻了钻。
好可爱。
可爱死了。
想抱她。
想再抱紧点。
这样的短句和外面的骤雨般噼里啪啦地砸进他的头颅里。
根本没办法控制。
沈斯年埋地脑袋,嗅着她的发丝,呼吸渐渐没了规律,下眼睑攀上诡异的潮红。
眸子散发出血光,就连瞳仁都竖成了一条直线。
双臂,一点点收紧,唇瓣缓缓滑下,擦过她的额发、眼睫、鼻尖……
病态地用呼气描摹着她洁白得不含一丝杂质的五官。
最后,埋进她的颈窝处。
好香。
这里的味道,好浓。
还想要更多。
唇瓣,微张。
眼看就要啄上脖颈处的细肉。
嗡嗡,在白桃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闪出蓝光。
沈斯年的手突然一怔,警觉地盯着手机界面。
一个清晰的单字从屏幕中央出现,对方发来了什么消息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左慕柏:终于结束了,不知道司会长今天发什么疯。]
[左慕柏:宝宝,我听江家那两丫头说,你晚上和她们一块出去玩了?]
[左慕柏:你要回来了吗?现在外面这么大的雨,我来接你。]
又隔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左慕柏:宝宝?]
紧接着,手机震动,显示着对方拨打来了一通电话。
对。
他不该忘记的。
学校里都说、那天他也看见了,白桃是左慕柏的女朋友。
眼神逐渐暗下。
疯戾渐渐爬满眼眶,指骨攀上,捂住了白桃的耳朵。
待电话停掉,他迅速关了机。
至少今晚、至少现在……
他卑劣地不想放她走。
他好希望,她可以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