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水芝不喜欢听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她忽地拽住他的衣袖:“照顾好自己,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以后都是你照顾我吗?你刚刚还答应我,只要你在,我就不会有事。怎么突然要我自己照顾自己了?”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担心极了。
好不容易才在林牧野家里,感受到了一点现世安稳,他突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让她又变得不安起来了。
奚灵容劝她道:“水芝,你别担心,他就是让我们好好吃饭的意思。”
鹿水芝摇了摇头:“不是。他还有别的意思,我听得出来。”
说罢,她又执拗地问他道:“你是不是要去顶罪了?你不会再回来了,是吗?”
这时候,鹿水芝不知道是出于对“一次性”利用工具的惋惜,还是已经对他有了几分真心。
总之,她是不想他出去的。
林牧野看着鹿水芝担忧的眼睛,好像终于得到些什么一样,忽然间笑了一下:“我没有任何罪,去认什么罪呢?应该只是有什么事要配合调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吃起了饭,不用收拾,等我回来收。”
鹿水芝不肯轻易地松开他:“那你,刚刚为什么说,让我们照顾好自己?”
好像只要他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对她的所有承诺,都是不作数的。
林牧野下巴微微地扬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我就是为了这个,懂了吗?”
鹿水芝感受到他的手掌很宽厚,可是摸在她头上的力道却很轻。
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却已经先一步离开,只留给她一个得意的背影。
奚灵容看不懂地问她:“水芝,他说为了这个,是为了什么啊?”
鹿水芝漫无边际的担心,被林牧野刚刚的举动冲淡了不少。
“我之前跟他说,不喜欢他吓我,更不喜欢他用吓我,来达到什么目的。刚刚,他是故意那样讲,为了让我担心他,从而……”
她没有再说下去。
奚灵容忽然忍不住笑道:“从而可以摸摸你的头是吗?”
鹿水芝低头吃着饭,没有回应她,不太好意思回应。
奚灵容觉得自己这时候,本该感到难过的,可是她却不自觉地说道:“真好啊。”
“嗯?”鹿水芝不解地轻疑。
“林牧野以前很少展露出这种少年心性,我觉得他几乎是从小孩子直接变成大人了一样。哪怕是跟我哥在一起,他也总是很沉稳的。原来,他在喜欢的人面前,是这样有心机的。我还以为,他根本不会谈恋爱呢。”
鹿水芝觉得林牧野对她的感情,几乎全靠奚灵容的脑补。
只是一个动作,居然能想到恋爱那方面去。
“他也许,只是想占我便宜,不一定有什么真心。”
没有真心的人,自然很难相信别人也会有,但也可能,是防止自己沦陷的托辞。
反正,鹿水芝总是这样警醒自己。
奚灵容摇了摇头,对她分析道:“如果是占便宜,男人的目光是很轻挑的,可是我从没在他这里见到过。刚刚他摸你头的时候,明明是很珍惜,很爱怜地摸,却故意用漫不经心和玩笑来掩饰。他好像不敢让你知道,那一刻,他有多喜欢你。”
鹿水芝觉得不能跟恋爱脑待一起太久,否则很容易被传染。
她并不敢像奚灵容这样,肆意脑补林牧野的喜欢。
一般来讲,就算他真的对她说出来五分情意,她都会自我降低到一二分的程度。
并非是刻意贬低他人的爱,只是一旦她全然相信了,那受伤的时候也会很惨烈。
鹿水芝不想受伤,她只是想离开这里。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的逃离,哪怕是世间罕见的爱也不能。
她也是世间少有的人,遇到什么样珍贵的爱都不稀奇,但并不意味着要被爱围困。
有太多人被爱驱使了,她只想做驱使他人的一方。
鹿万利其实对鹿水芝的感觉,并没有错,无论是原主,还是现在的她,心都是极冷的。
冷得让不理解的人生厌。
可是,她不在乎。
鹿水芝在林牧野家的院子里,恨恨地望向天空。
她会一步一步地走出这里,无论让别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都不会怜惜半分。
可命运似乎在跟她开玩笑,就在她坚信自己就要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忽然来了几个警察,说是要带奚灵容一起去调查。
鹿水芝忽然间站了起来:“把我也一起带过去吧。如果是关于周汤的事,或许我能提供些线索。”
“周汤没提你,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会去找你。”
奚灵容就这样被带走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剩下鹿水芝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这里也不是那么舒适安稳了,刚刚觉得这院子还不错,原来是因为院子里的人不错。
林牧野和奚灵容一离开,这院子跟村子里的其他院子,也并没有什么不同了。
她看着桌前的餐饭,一时没了吃下去的兴趣。
鹿水芝的心很不安,只能用收拾些什来缓解,她木讷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大门忽然动了一下,她以为他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结果进来的却是鹿万利。
“姐,你怎么还收拾起桌子来了,林牧野呢?他舍得让你干这些活啊?”
鹿水芝听得出来,这是风凉话。
“不关你事。”
她逃避着鹿万利的目光,只是自顾自地收拾。
鹿万利抱着肩膀走到她面前:“鹿水芝,你别给脸不要脸。全村的人都知道林牧野和奚家的人被带走了!他们肯定是犯了事儿了。我劝你还是别把希望放在林牧野这个潜在罪犯身上了。他身上的事儿,根本经不住查的。”
鹿水芝忽然低笑了一下。
鹿万利却火上心头:“不是,你干嘛这是?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你是真不知道林牧野是什么人啊,还是只是想利用他啊?”
鹿水芝将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橱里,她发觉这个碗橱样式虽然有些老,但是里面很干净,至少比她家里的干净。
“我刚刚笑,只是因为你说话好笑。他经不住查,那谁经得住呢?偷偷在地下室开歌舞厅的周汤吗?还是打死了好几个妻子的薛如伐?是他们真的那么干净,还是因为疏通得好,所以显得干净呢?”
看着鹿万利肿胀的脸,她加重讽刺道:“不对,不能这样说,应该是谁对你们有用,谁就是干净的,是至高无上的,是俯首称臣的,是可以随意甩你两大巴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