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前者,那的确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解决掉林牧野。
毕竟,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想要弄到手的女人,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可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没必要真的跟林牧野起冲突,只要告诉他实情就好。
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周汤跟薛如伐,是一样的,都很会计算成本。
薛如伐的第一反应,是不想跟林牧野交恶,周汤亦然。
他们都很清楚林牧野这个人,他家里只剩他自己,是什么概念。
除非一下能整死他,或是在监狱里把他关到死,否则一旦让他出来,那他们这些人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况且,周汤从来不相信,像林牧野这样卑劣又骄傲的人,知道鹿水芝是在利用他之后,还心甘情愿地为她保驾护航。
鹿万利对于周汤的试探,一时也有些说不清楚。
“周哥,我真不知道我姐怎么想的。我不是说了嘛,她自从被人从河里捞上来,人就跟疯了一样,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周汤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别急,你按照对你姐的了解,就这么揣测一下呢?看看能不能揣测出什么东西?”
鹿万利想了想,之前鹿水芝并没有见过林牧野,她一直是一心扑在学习上,就算他们偶尔提起有这么个人,感觉她也不甚在意。
鹿水芝就是放假回来,也只是趴在桌子上看书,从来不会出门,更不会跟家里人闲谈。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好像家里人都是陌生人一样,她不过是寄居在此,对谁都没有感情。
鹿万利觉得自己的姐姐,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她的心冷得像一块冰,他一直都很难想象,她这样的人,能爱上什么人。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她好像只爱她自己,只爱她那些虚无缥缈的前程。
她的毕生梦想,就是脱离这个家,逃离这个生她养她的地方。
这些话,尽管鹿水芝从来没有说过,但是鹿万利是能感觉到的。
所以,他特别害怕姐姐能考出去,也特别害怕她考出去后不再回来,不再联系家里的每一个人。
在得知她落榜后,他是最开心的那个。
他知道,姐姐会永远困在这个小村落,会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鹿万利要让鹿水芝知道,她之前那些年的冷漠姿态是不对的,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是可耻的,总有一天,她要变成这村子里的人,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她会变得庸俗而势利,虚伪而狡诈,变得和村口吃饱了饭,聚在一起聊天的女人一样,说说这家的八卦,听听那家的闲话,这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
因为鹿万利,从懂事开始,就是和这里的男孩子一样的。
不学无术,好吃懒做,他不喜欢姐姐那么优秀,不喜欢她获得太多的人的目光,最不喜欢的就是她好像与他出身于完全不同的家庭。
她自律,机敏,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好像能看穿这世间的一切。
他却不行,经常被朋友骗,被坏人坑。
姐姐是一种很柔弱的耀眼,像是清晨的太阳,能带给花草树木温柔的光,却并不让人感觉到刺眼,她出现的那一刻,就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是心甘情愿被照拂的。
鹿万利不喜欢姐姐这种不受掌控的聪明。
他永远都做不到她那样,也不愿如她那般累。
所以,鹿万利总是很容易喜欢上什么人,一天能喜欢上三个跟他讲话的漂亮姑娘。
也不管对方的家世学历如何,只要笑着跟他讲几句话,能带给他跟姐姐不一样的感觉,他就会对那个人充满好感。
他的情感,总是充沛的。
在回想了很多关于姐姐的事后,鹿万利有些认真地说道:“我觉得我姐,应该不会喜欢林牧野,利用的成分居多。”
周汤笑了笑:“那就好办了。”
鹿万利一听便觉得舒爽,好像有人帮他报仇一样。
他恨林牧野抢夺了姐姐,给了姐姐逃出去的希望,如果姐姐去追求梦想了,那他们一家就要堕入黑暗之中了。
谁也不想自己培养了多年的女儿,什么利益都没给家里带来,就这么为了自己跑了。
这就像,养了一年的猪,到了该宰的时候,忽然冲出圈逃跑了一样。
“周哥,您准备怎么搞林牧野?”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瞎打听。你只要准备接你姐回家就行了。”
“那我什么时候去接啊?”
“到时候,我会给你信号的,你自己也能看到。”
“行嘞,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汤出声道:“等等。”
鹿万利又凑上前来:“周哥,你说什么事儿?如果有要我去办的,我一定义不容辞。”
周汤拍了拍鹿万利的脸:“好弟弟,以后我就是你姐夫了。把那果篮带回去吧。”
鹿万利心中大喜,可还是装着不好意思道:“哎呦,周哥,这你朋友给你的,我哪儿能带走啊。”
“带回去吧,给家里人吃,也给你姐吃。”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主要是给我姐带的,我姐现在在家里比较重要。”
周汤摆了摆手,让鹿万利离开了。
鹿万利拎着果篮,笑着走出了病房,可是等他走出医院走廊的时候,方才那股轻快的步子却突然慢了下来。
每一步,都显得极为疲倦。
他渐渐地坐在了医院的楼梯上,手里的果篮也被他放到了腿间。
鹿万利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在周汤面前都笑得僵了,直到出来后才感觉到疼。
他没忘记,自己被他扇了两巴掌。
现在越是放松,脸上的伤就越疼,他能感觉到脸肿了。
鹿万利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靠着姐姐,有一份工作,有好的生活,为什么要被这么对待?
因为鹿水芝的不配合,他已经挨了太多人的打了。
哪怕是如今来了医院,他都没有钱给自己看,这个家里,姐姐是最不拿他当回事的。
好像离他近了,就会被连累到一样。
鹿万利觉得自己也是个人,凭什么之前的人生,都让姐姐享受了,她可以读书,做她想做的事,而他因为学习不行,也没什么上进心,就要被她疏远呢?
难道人不想努力,就注定被看不起吗?
他还看不起那些努力的人呢。
就像姐姐,努力那么久,又换来了什么呢?
除了高考落榜,就是别人的白眼和议论,那么努力也没有走出去啊。
还不如像他这样,早早地玩个几年,至少心里舒服。
鹿万利是没什么脑子的,这样的人心里的伤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决定还是原谅鹿水芝,只要她愿意嫁给周汤,并且婚后一直帮衬家里,他会不计前嫌地继续喊她姐。
林牧野的早饭做得比平时要丰盛很多,可是鹿水芝吃起来却不怎么安心。
他看着她用勺子喝了半天,都没喝下多少的粥碗:“米是新米,不好吃吗?”
她恍然间抬起头:“不是,味道很醇厚,很好吃。我在家里吃得都是杂米,没有你这里的好吃。”
“那为什么不好好吃早饭?”林牧野尽量温柔地和她讲话。
她看了看这院子里洒下的阳光,有些怅然地笑着对他解释道:“我只是,很久都没有过上这么舒心安逸的日子了,所以总担心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林牧野认真地说道:“你不相信我?”
其实,他没有说完,本来想说的是,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面对喜欢的人,有些害羞,话总是说得不那么完整,但他觉得她应该会懂。
鹿水芝回应着林牧野炽热的目光:“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这里的其他人,感觉他们每个人都很会算计,也都很会为自己考虑。林牧野,我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