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归气,可转念一想,坊间早传遍了。
皇上最近盯得紧,这事怕就是上面点头的……
谁还敢硬扛?
可实际上,压根儿没打算真办事。
就在这人刚凑到太子面前,想开口表忠心的时候——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姜袅袅先前那句话,立马干咳两声,把场面撑住。
“各位辛苦了啊!这点心意,本宫记在心里。回头一定跟父皇好好讲讲大家的这份热忱!”
那人手已经伸进怀里,准备摸出几块碎银子,意思意思完事。
结果太子这话一出来,跟当头浇了盆冰水似的。
阿祥在一旁催得急。
“您倒是写呀?”
他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哟……今儿来得太赶,啥也没带!”
话刚出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子没吭声。
垂着眼,指节轻轻叩了叩身旁的紫檀木案几。
阿祥却直接往前一迈步,麻利递上纸笔。
“没带不要紧!写下来也一样,回头我们上门取。”
他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狠狠剜了阿祥一眼。
最后还是咬着后槽牙,歪歪扭扭写了自家几样值钱玩意儿。
心里还嘀咕。
反正挂个名,等他们真上门,随便编个理由拖过去,太子哪会亲自盯这种小事?
“名字没签,我怎么知道是谁捐的?”
那人想都没想,提笔就落了大名,撒腿就跑。
其他人一看,全傻了眼。
你推我、我搡你,硬着头皮排成队,挨个往纸上填东西、按手印、签名字。
阿祥还故意挑了个嗓门大的,在前头那人刚写完,立马扯开嗓子念。
“吏部侍郎吴大人,紫檀罗汉床一张,金佛一尊,玉如意一对!”
声音传得满院子都是。
别人敢捐金佛,我岂能只写两匹绸缎?
姜袅袅早猫在墙角树影里,眼睛眨都不眨。
她侧身贴着柱子,只探出半只手。
将一张叠得方正的小纸片轻轻放在太子袖口边缘。
忙活了整整两个钟头,才算收工。
阿祥手里那本子,密密麻麻全是字,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行了,你回去细算一遍,报个总数来。”
阿祥乐得直搓手,觉得自己这回彻底把主子的心给捂热了。
揣着本子,哼着小调就走了,背影都透着得意。
只剩太子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廊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刚抬脚要走,身后忽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他浑身一紧,肌肉瞬间绷紧,肩膀下意识地向后转动,猛然回头。
月光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树影随微风轻轻晃动。
姜袅袅正从巷子拐角的暗处缓缓走出来。
姜袅袅手里攥着一本小本子,封皮是灰蓝色粗布。
“哎哟?你啥时候蹲这儿的?”
太子猛地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姜袅袅没搭理那声惊呼,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他面前。
手腕一抬,直接把本子往太子手里一塞。
太子懵了一下,指尖触到纸面微凉,低头翻了两页,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上面记的,跟刚才阿祥写下的账目、人名、活儿数,一模一样。
“刚顺手抄的,殿下留着用吧。查账不费劲,揪阿祥的小辫子也方便。”
太子脑子“嗡”地一下就通了。
外头又被陆叙白的眼线死死盯着。
更别提单靠阿祥一个人,连扫地擦桌都忙不过来,还谈什么办事?
所以姜袅袅当场就劝他。
赶紧招人!
招几个踏实肯干的,先顶上。
太子皱着眉盯着她看了老半天,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忽然反应过来。
这姑娘哪是随口一说?
早把后头几步全想好了。
“谢了,姜姑娘。”
回屋时天已彻底黑透,大伙儿早睡熟了,呼噜打得此起彼伏。
姜袅袅借着夜色,悄悄把消息塞给了汤强。
第二天一早。
汤强就拉来几个铁杆兄弟,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围成一圈。
“大壮,喊我们干啥?有饭吃还是有活儿干?”
几个人脑袋挨着脑袋,脚尖朝内收拢。
“听说没?太子那边开招人啦!管饭管住,干啥都行!”
大家一听,立马皱眉。
“瞎说吧?咋没见动静?”
汤强心里门儿清。
不信?
那就带你们亲眼瞧去!
果不其然,墙面上新贴的告示还带着浆糊味儿呢!
白纸黑字写着。
墙下早挤满了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民,一个个伸长脖子念。
起初大伙儿还半信半疑。
可等汤强硬生生把人拽进人群里,踮脚一看。
嘿,告示真在那儿!
字字清楚!
心一下子热了起来。
“瞅见没?我就说靠谱!”
汤强见大伙儿眼神变了。
为抢个好位置,他二话不说,一把拽住最近那人胳膊就往报名台冲。
幸亏他手脚麻利,不然怕是连队伍尾巴都摸不着。
来排队的,基本都是饿得眼发绿的流民。
阿祥也在现场杵着,眯着眼扫来扫去。
报完名,他立马招来手下,挨个上手摸骨掂分量。
就想瞅瞅这些人到底结实不结实。
汤强本就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就跟小山似的,阿祥一眼就相中了。
阿祥仰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小伙,眼睛当场一亮,又仔仔细细把他从脸到脚扫了一遍。
“小伙子身板硬朗,留下吧!不过提前说清啊,咱们这儿不发工钱,只管吃饱、有地儿睡。”
阿祥早为讨太子欢心把家底掏空了。
汤强后头那俩人一听,挺起胸膛直拍巴掌,嘴上更不含糊。
“大人您太客气啦!只要给碗热乎饭,咱干啥都成!”
阿祥见他们痛快,也懒得再挑,顺手就把汤强和另几个一块儿收下了。
时间赶得紧,阿祥先安排他们住下,又塞了一顿饱饭。
刚撂下筷子,每人手里就塞了一张纸。
“认字不?”
为了混个好印象,汤强挠挠头,老实说。
“认得几个,不多。”
后面几人全摇脑袋,眼珠子乱转,头都不敢抬。
“行,那会认的字,你先照着单子把东西收齐。”
“收回来的东西,全拉进西边那间大库房。回来前,必须当面跟我报一声。”
汤强应得干脆,拍着胸口保证。
“包在我身上!”
他转身吆喝后头几人,低头瞄了眼手里的单子。
纸上就写了一户人家的名字。
可光是这家捐的玩意儿,密密麻麻写了半页纸。
临出门前,他还特地找阿祥要了辆平板车。
阿祥瞧见他这么上心,嘴角一翘,心里也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