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是寻常人家的小院。
屋内摆设简朴,灶台还留着余温。
灶膛里灰烬未冷,几缕青烟还在缓缓升腾。
进了卧房,床边那堵灰扑扑的石墙轻轻一推。
“咔哒”一声,暗门滑开。
一股微凉气流从里面涌出,带着淡淡的石灰与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
当晚,姜袅袅和陆景苏一道闪身进了空间。
上次捕过一回鱼,这回陆景苏连手都没抖,三下五除二编好渔网。
姜袅袅照着老办法来。
捞小鱼用的那套,搁这儿行不通。
真想弄到鲍鱼?
得往石头堆里钻。
她指着远处一片暗影说。
“那边礁石最密,缝隙多,鲍鱼最爱贴着阴面长。”
陆景苏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点头,没说话,只抬脚朝杂物间走去。
她从杂物间拎出两身潜水衣。
陆景苏没急着换,反倒一转身又扎进屋里去了。
就他一个人,在里头翻箱倒柜,叮当响了好一阵子。
尖嘴钳夹住一端,小锤敲打弯折处。
姜袅袅扫了一眼,立马就懂了。
“你这是打算打个铁钩子?好撬鲍鱼?”
陆景苏眯起眼笑,点头,手底下一点不带停。
铁丝在他手里三绕两弯,成了个带弯钩的小工具。
另一头卷成圈,把毛刺全裹紧,摸起来滑溜溜的,不伤手。
他顺手塞一个给姜袅袅,自己留一个。
两人麻利套上衣服。
姜袅袅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扩张,随即屏住呼吸。
陆景苏下沉稍快,双臂张开划水。
不一会儿,就游到了乱石滩边。
海底坡度渐陡,脚下碎石增多。
几丛海藻缠在石缝间,随水流左右轻摆。
蓝汪汪的水底下,礁石缝里明晃晃趴着不少巴掌大的鱼,牢牢吸在石头上。
光靠手硬拽?
费劲还白忙活。
可拿刚才做的小钩子,轻轻一别、一翘,它就乖乖松开了。
姜袅袅左手压住鲍鱼边缘,右手钩子从壳后侧探入。
陆景苏的动作更快,钩子一插一提。
鲍鱼离石,顺势滑进挂在腰间的网兜里。
又快又省力,还不费劲。
姜袅袅指一指左侧岩壁。
陆景苏立刻游过去。
俩人轮着上,一个挖,一个接。
配合得跟唱双簧似的,不多会儿桶就满了。
第一只桶装到七分满时,姜袅袅打了个手势,陆景苏点点头,游向第二只空桶。
“哗啦。”
水面破开,两个人脑袋冒出来。
一人拎着一桶沉甸甸的战利品,蹚水上岸。
姜袅袅累瘫了,直接摊在浅水滩上。
脸朝天,任海风扑在脸上吹。
她仰面躺着,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指尖微微颤动。
陆景苏早把鲍鱼分门别类堆好了。
他数了三遍,确保一只不差,又用湿布轻轻擦过壳面,留下淡淡水痕。
等他收拾利索,姜袅袅才缓过神。
一扭头,发现船上的渔网全被他收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只沾到一点潮气,再无杂絮。
“歇着吧,这点活我顺手就干完了。”
姜袅袅没再推,转头直奔灵田。
熟的全割掉,新种全撒下,再咕咚咕咚浇上几瓢灵泉水。
等手脚全忙完,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跨出空间。
陆景苏随后而出,右手提着最沉那只桐木桶,桶沿稳稳压在掌心,一步未晃。
连带着那一桶桶鲜亮亮的鲍鱼,也全搬了出来。
刚踏出空间门槛,外头天色已经亮透了。
何晓霞早就等在门口,脚边还放着个小包。
仓库的事前两天就定妥了,她也早早得了信。
正急得来回踱步呢,门咔哒一声,从里头开了。
她抬眼一看,迎出来的不是姜袅袅,而是陆景苏。
“哟,是陆公子啊!”
何晓霞扫了一圈四周,没瞅见姜袅袅的人影,但脸上立马堆起笑,招呼得挺自然。
仓库门一推开,一股子又鲜又冲的海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愣了下,探头一看。
好家伙!
满屋子活物在蹦跶呢!
全是刚捞上岸、尾巴还甩得啪啪响的海鲜。
“哎哟我的天!”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玩意儿……打哪儿淘换来的?”
“昨儿半夜派快马火速运来的,脚前脚刚卸货,你们后脚就到了。”
陆景苏说话时下巴微抬,指向院外拴马桩,那里两匹黑鬃马喘着粗气。
“听说今儿摆席?那赶紧动手吧,别耽误正事。”
陆景苏语气平和。
何晓霞也没多琢磨,转身朝后头招招手。
“都过来!麻利儿地搬,全送到海鲜馆去!”
她话音未落,巷口已跑来六个人。
开席那天。
天刚擦黑,拿着请柬的人就三三两两进了馆子。
没多大工夫,一楼大厅挤得插不下脚,二楼包间也早早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盘子亮、颜色鲜、香味扑鼻的硬菜。
全是市面上压根没见过的稀罕货。
山里的、海里的,样样拎出来都够说三天三夜。
“这脊骨几道弯?你数数。”
大伙儿眼睛一亮,肚子立马咕咕叫。
谁也没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干。
咀嚼声此起彼伏。
“早听说这家馆子厉害,菜都是活的、现杀的、连见都没见过的!”
这话从东头第三桌传出。
“托太子爷的福,今儿算是尝着真东西了,绝了!”
说话的是个圆脸中年男人。
“这黑亮亮、肥嘟嘟的,莫不是传说中一两金子才换一片的鲍鱼?”
大伙儿盯得眼珠子都要掉桌上,眼睛一眨不眨。
正吃得起劲,阿祥砰一声把大门给关严实了。
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门轴嗡嗡作响。
整个大厅一下静得能听见筷子掉地的声音。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他,一脸懵,嘴巴微张。
“咋啦?这是干啥?”
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干啥?”
阿祥清了一下嗓子。
“太子爷有几句话,烦请诸位听一听。”
正夹着鲍鱼往嘴里送的太子爷。
他万万没想到,阿祥把这烫手山芋直接塞他手里了,没留一点回旋余地。
没办法,只好放下筷子,慢悠悠站起来。
“城里城外的灾情,各位心里都有数。饿肚子的、没房住的、病得爬不起来的,一天比一天多。”
“在座的,有官老爷,也有做生意的老板。平日里进项厚,家底足,大家都知道。”
“现在火烧眉毛了,烦请大伙儿掏点心意,帮一把。”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人人心里犯嘀咕。
好嘛,被绕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