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案,放在何处?”弘锋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审视。
“太医院档房,由专人看守,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触。”陈德修颤声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但昨日臣为王爷复诊后,曾将脉案带回府中誊抄备份,以防档房的脉案出现意外……”
“府中?”弘锋眉梢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是,臣府中有个独立的书房,平日除了臣,无人敢随意进入……”陈德修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王爷是说,臣府中有细作?是有人潜入臣的书房,看到了脉案?”
弘锋与弘历对视一眼,二人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弘历沉声道:“陈院判,你府中近日可有生人出入?或是新增了什么下人?”
“生人……”陈德修思索片刻,
忽然眼睛一亮,连忙道:“对了!三日前,臣夫人从娘家带回一个丫鬟,说是她的远房侄女,名叫翠儿,性子乖巧,便让她在书房伺候笔墨,负责整理书房的杂物……”
“翠儿现在何处?”弘历追问,语气急切。
“应当……应当还在府中伺候,方才臣出门时,还见她在书房整理书籍……”陈德修的声音越发颤抖,他此刻已然明白,恐怕正是这个看似乖巧的丫鬟,泄露了脉案的消息。
弘历当即转身,唤来暗处潜伏的暗卫,附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卫领命,身形一闪,如一道黑影般没入廊外的阴影中,转瞬即逝。
弘锋靠在椅背上,小腹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一波比一波剧烈,让他唇色又白了几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陈德修见状,连忙起身欲上前为他诊脉,弘历一把拦住,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神色里满是戒备。
“陈院判,”弘锋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虚弱,“本王问你,若有人拿到我的脉案,想从中曲解,断定本王……不能生育,是否能够做到?”
陈德修沉吟片刻,摇头道:“脉案只记伤势位置、轻重及用药处理,绝不会涉及子嗣相关的判断。但若有人心怀不轨,故意曲解,将'小腹受创'与'子嗣艰难'强行联系起来,再加以渲染……”他顿了顿,“王爷,您可是担心,有人要拿此事做文章?”
弘锋眸色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暗纹,没有应声——陈德修的话,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隆科多便是借着曲解脉案,试探他的隐秘。殿内又陷入短暂的沉默,唯有门外药童煎药的咕嘟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廊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暗卫躬身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四阿哥,荣亲王,属下已查探清楚,陈院判府中丫鬟翠儿,并非其夫人远房侄女,而是隆科多府中管事的远房外甥女,三日前特意安排进陈府,专司打探脉案之事。”
陈德修身子一震,如遭雷击,瘫坐在地,脸上满是羞愧与后怕:“孽障!真是孽障!臣竟引狼入室,险些误了王爷大事!”他连连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很快便渗出血迹,“王爷恕罪,臣识人不清,愿领责罚!”
“起来吧。”弘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冰冷,“此事非你之过,是隆科多心思缜密,刻意布局,你不过是被他利用罢了。”他抬眸看向暗卫,继续追问,“翠儿如今何在?可有查到她将脉案消息传递给了谁?”
“回王爷,翠儿已被属下控制,就在太医院外偏房看管。”暗卫躬身回话,“属下审讯得知,她昨日趁陈院判外出,偷偷抄录了脉案关键内容,今日清晨便通过隆科多府中暗线,将消息递了出去,具体传递给隆科多身边何人,她并不知晓,只说是一个穿玄色劲装的男子。”
弘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沉冷:“隆科多动作倒是迅速,看来他早已盯上了你。”
弘锋缓缓抬手,按住小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脸上却依旧平静,眼底却翻涌着寒芒:“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构陷我不能生育那么简单。准噶尔互市之事在即,我卧病在床,他这般试探、布局,怕是想趁机插手互市,甚至……觊觎更多兵权。”
陈德修此刻已然缓过神,连忙起身,躬身道:“王爷放心,臣今日便将府中所有外来下人逐一排查,彻查隆科多安插的眼线,绝不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另外,臣这就重新誊抄脉案,将原本的备份销毁,严防消息再次泄露。”
“不必。”弘锋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指尖摩挲着袖口暗纹,缓缓道出谋划:“备份不必销毁,反而要‘不小心’留下一些破绽——陈院判,你稍后回去,便将脉案备份故意放在书房显眼处,再在页脚添一笔模糊的批注,比如‘腹伤虽愈,恐损气血,子嗣难全’,不必写得真切,只需让隆科多的人看到,误以为是你私下的诊断便可。”他顿了顿,看向弘历,语气沉稳,“四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顺着隆科多的心思走,分三步拆穿他的阴谋,也摸清他的底细。”
弘历眸色一动,侧身坐到一旁的椅上,示意他继续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且细说,我们如何分步行事。”
“第一步,引蛇出洞。”弘锋靠在椅上,虽面色苍白,眼底却满是笃定,“我回去后,故意装作伤势加重、心绪不宁的模样,让春梅等人在殿外‘不小心’议论,提及我因‘子嗣之事’忧心忡忡,甚至拒绝服药。隆科多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听到,必然会将消息传回,让他坚信自己的猜测没错,放松警惕,大胆出手。”
“第二步,分工布局,摸清他的底牌。”他看向弘历,语气郑重,“四哥,你可借‘巡查京畿防务’之名,暗中排查隆科多的兵力部署,尤其是他私下调动的人手,查清他是否与外臣勾结,或是私藏兵器。另外,准噶尔互市之事,皇父若问及,你可暂且推诿,说需等我伤势好转再商议,引隆科多主动跳出来,暴露他想插手互市的野心。”
弘历颔首应下,补充道:“我明白,我会安排暗卫密切监视隆科多府中往来之人,尤其是那个接收翠儿消息的玄色劲装男子,查清其身份,顺藤摸瓜找到隆科多的核心心腹,掌握他私通外结、觊觎兵权的证据。”
弘锋微微点头,继续说道:“第三步,借力打力,收网擒敌。”她看向陈德修,语气缓和了几分,“陈院判,劳烦你每日按时来为本王复诊,每次复诊后,都故意‘遗漏’一份简易脉案在太医院,脉案上沿用之前的模糊批注,让隆科多的人能顺利拿到。待我们摸清他的兵力部署和勾结之人,且拿到他插手互市、私调兵权的证据后,便借机,由陈院判‘无意间’提及脉案被人篡改、泄露之事,再由四哥呈上他暗中布局的证据,一举揭穿他的阴谋。”
“除此之外,翠儿也是关键。”弘锋又补充道,“暗卫看管翠儿时,可假意松懈,让她有机会传递‘假消息’——就说我因子嗣之事日渐消沉,甚至暗中求神拜佛,对互市之事彻底无心插手。隆科多得知后,必然会加快步伐,要么主动向皇父请命接手互市,要么暗中调动人手,试图掌控互市的主动权,届时我们便可瓮中捉鳖。”
陈德修连忙躬身应道:“王爷放心,臣定当全力配合!复诊时的脉案、书房的备份批注,臣都会按王爷的吩咐准备妥当,绝不让隆科多看出破绽。另外,臣也会留意府中下人,若再有隆科多安插的眼线,一定第一时间告知王爷和四阿哥。”
弘历站起身,走到弘锋身边,目光里满是担忧,却也带着几分坚定:“你放心,兵力排查和暗卫监视之事,我会亲自督办,绝不让隆科多有可乘之机。只是你,切不可为了演得逼真,真的伤害自己的身子,服药、静养之事,绝不能含糊。”
弘锋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四哥放心,我有分寸。隆科多野心勃勃,若不尽快拆穿他的阴谋,不仅互市之事会被他搅乱,甚至可能危及皇父和朝堂安危,我这点付出,算不得什么。”
弘历眸色一动,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颔首道:“好,就按你说的做。暗卫,你继续看管翠儿,不可打草惊蛇,另外,密切监视隆科多府中动静,一旦有异常,立刻回报。”
“属下遵令。”暗卫躬身领命,再次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陈德修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惶恐,却多了几分坚定:“王爷放心,臣定当全力配合,助王爷拆穿隆科多的阴谋,护王爷周全。”